养心殿秋风萧瑟，落了一地的金色桂黄在空中飘荡，殿内的鹅黄纱帘随着秋风飞出窗外，像是一只风雨飘摇又挣扎求救的信号。

容佩佩提着碍事的长裙飞奔而来，明黄的纱裙与鹅黄的落叶缠绕。

——刹。

脚边的鹅黄落叶飞蛾扑火似的前倾而入，踏进门槛，与一地亮晶晶的粉色糖纸纠缠。

容佩佩的脚步却顿在门边，鼻腔满是甜腻的糖果味道。

她看见床榻上挣扎蜷缩的江扶枝。

闹哄哄的一群人手忙脚乱，江扶枝挣扎在柔软的床铺之中，乱纱飞花迷人眼，那一片缥缈的鹅黄之中，江扶枝满是青筋和地下春伤痕的手臂在空中扑腾着，有血从他的掌心落下来，顺着手臂缠绕落下，像是一条攀附着的红色小蛇。

和那天的侯宝林一样，在虚空中挣扎的手，一手的血痕。

“陛下！陛下！”

“张太医！张太医！你快想想办法啊！”

“没用的没用的！娘娘呢！娘娘怎么还不——娘娘！”

张太医一身高呼，围拢着的众人顿住，拉着容佩佩进来。

容佩佩这才回过神来。

“江扶枝！江扶枝你醒醒！”

她像是一只飞蛾扑火的黄蝴蝶，以一种献祭的方式跌跌撞撞的跑去。

江扶枝蜷缩着身体，像是一只煮熟的虾一样，手中紧紧攥着柔软的被单，满地开花一样的褶皱四面八方围拢而来，像是一张收拢的网，将江扶枝困住。

“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

容佩佩伸出手，拨开他紧紧攥着床褥的手，紧紧攥着那早就汗湿一片的掌心。

似乎是感觉到了舒服的气息，他靠拢过来，像是一只盘身的毒蛇，又像是一只围着热炉子的猫，环着容佩佩。

低头一看，他的鼻尖靠近容佩佩的膝盖，上面挂满了晶莹的汗珠。

“回娘娘，陛下是因为将军去世急火攻心，引了地下春的毒。”张太医不无狼狈的看着满地的糖纸：“从前的药已经不起效了，陛下这次症状来得急来得猛，恳请娘娘务必帮帮陛下，渡过难关。”

“多谢张太医，有劳了。”

微风吹拂而过，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窗子关上，作乱的鹅黄长帘最后也就只能在房间里恹嗒嗒的飘荡。

“江扶枝，你还好吗？”

容佩佩低下头，伸手捧着江扶枝潮红的脸。

他安静的闭着眸子，眉心皱着，邹成一个川字，紧紧的握着容佩佩的手。

似乎得到了缓解，江扶枝只是安静的如同睡着了一样。

容佩佩探了下鼻息——还好，应该只是睡过去了。

她坐在床榻上，看着一地狼藉的粉色糖纸。

这糖纸，怎么这么熟悉，好像从前江扶枝给过她一枚，在去凉宫的时候。

容佩佩看的并不真切，起身想要去拾起地上的一片糖纸时，手腕忽然一紧，紧接着听见身后的一阵闷哼，一口鲜血吐在自己脚边的地上，殷棕一片。

“江扶枝，你怎么——”

手腕忽然被人紧紧握住，仿佛要把筋脉都掐断一样，汗湿的掌心像是湿嗒嗒的毒蛇。容佩佩吃痛，伸手推开江扶枝。

那人软绵绵的没了力气，任由被她推进床榻里面。

他的手背青筋暴起，仿佛马上青筋就要破开皮肤出来了一样，一张雪白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满是血丝。

太痛了。

他伸出手，抓挠着自己的手臂，一片片血出来似乎才缓解了那密密麻麻的疼。可远远觉得不够，心口的疼痛密集的奔涌而来，江扶枝几乎是求生一般摸出枕头底下的匕首，向着自己的心口的疼痛刺去。

“江扶枝！你干什么——”

容佩佩几乎是扑过去抢走了江扶枝的匕首，扔掉了匕首。

那匕首急速转过，砸掉了烛台。

——咣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