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凉川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双腿传来麻痹的刺痛感，他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晨光又移动了几分，将客厅切割成明暗交织的块面。顾沉舟依旧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仿佛刚才那段近乎偏执的宣告只是季凉川的幻觉。

他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身体依旧酸软，后颈的腺体随着他的动作传来一阵清晰的胀痛，像是在提醒他昨夜发生的一切，以及那个无法摆脱的联结。

他没有再看顾沉舟，也没有去收拾餐桌上的碗筷，只是沉默地、一步步挪向浴室。关上门，落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下去，将脸埋进膝盖。

浴室里还残留着顾沉舟刚才使用过的、带着水汽的檀香气息，混合着薄荷洗发水的清爽味道。这气息无处不在，将他紧紧包裹。

他该怎么办？

报警吗？告顾沉舟强制标记？且不说证据、两家世交的关系、以及Alpha与Omega之间这类案件通常模糊的界定，单单是想到要将昨夜那不堪的、混乱的、夹杂着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情愫的过程公之于众，就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去找林蹊学长？像顾沉舟嘲讽的那样，去寻求同情和怜悯？然后呢？他能给学长什么？一个被终身标记、身心都打上了另一个人烙印的Omega？

恨顾沉舟吗？

恨。

可那恨意底下，是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汹涌的暗流。那本日记，那些他从未察觉的、长久的注视，那个带着绝望和占有欲的吻，还有顾沉舟易感期时流露出的、与他平日冷硬截然不同的脆弱和依赖……

以及，他自己那颗早在不知何时，就已经偏离了轨道的心。

他一直以为的对立和厌恶，原来只是一层脆弱的外壳，包裹着连他自己都未曾识破的、扭曲的吸引。

“疯子……”他再次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浴室里带着回音。不知道是在说顾沉舟，还是在说他自己。

他在浴室里待了很久，直到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季凉川。”是顾沉舟的声音，隔着门板，显得有些沉闷，“出来。”

命令式的口吻，带着他惯有的不容置疑。

季凉川没有动。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顾沉舟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似乎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某种坚持：“你需要换药。”

换药？季凉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后颈的标记伤口。终身标记的咬痕比临时标记深得多，也确实需要处理，否则容易感染。

他犹豫着，最终还是慢慢站起身，打开了门。

顾沉舟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家用医药箱。他看了季凉川一眼，眼神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侧身让开。“过来坐下。”

季凉川沉默地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背对着他。这个姿态意味着完全的信任和交付，让他感到一阵不适，但他没有选择。

顾沉舟在他身后坐下，医药箱放在旁边。他打开盖子，取出棉签和消毒药水。冰凉的棉签触碰到后颈红肿的腺体时，季凉川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倒吸一口冷气。

“别动。”顾沉舟低声道，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他的动作算不上特别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但很仔细，小心翼翼地清理着齿痕周围，然后涂上了一层清凉的药膏。

药膏缓解了部分灼痛感，但Alpha指尖偶尔擦过敏感皮肤的触感，却带来另一种更加难以言喻的战栗。季凉川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不去感受那源自标记联系的、该死的契合感。

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渐渐被药膏的清凉气息和两人交织的信息素覆盖。

涂好药，贴上透气的医用敷料，顾沉舟的手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的指尖停留在敷料的边缘，轻轻摩挲着。

季凉川的身体瞬间绷紧。

“还疼吗？”顾沉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气息拂过他耳后的碎发。

季凉川没有回答。

顾沉舟似乎也不指望他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对自己强调：“会好的。”

不知道指的是伤口，还是他们之间这扭曲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