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凉川的指尖死死抠着日记本粗糙的封面,坚硬的边角几乎要嵌进他发白的皮肉里。那本厚重的、写满了他名字的本子,此刻重逾千斤,压得他手腕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猛地抬头,眼眶红得骇人,里面翻涌着被彻底颠覆认知后的惊涛骇浪,混杂着被欺骗、被侵占的暴怒。“……你说什么?”声音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濒临失控的颤抖,“那封情书……是你……”
那封他字斟句酌,反复修改,揣在怀里捂了整整一个星期,才鼓起全部勇气想要送出去的、给林蹊学长的匿名情书。那天下午,他最终因为胆怯,把它塞进了图书馆那本《局外人》里,只敢发信息告诉学长去那里找“一份惊喜”。
后来,学长确实收到了。还曾温和地笑着问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他当时心跳如擂鼓,只含糊地否认,心里却窃喜了许久,以为那是无人知晓的、独属于他和学长之间的秘密桥梁。
可现在,顾沉舟告诉他,是他送出去的?
顾沉舟看着他眼中碎裂的光,脸上那点因为巴掌而泛起的红晕尚未褪去,眼神却沉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是我。”他承认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我看到你把它塞进书里,看到你离开。然后,我把它拿出来,送到了林蹊手上。”
“为什么?!”季凉川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破音,“你他妈凭什么?!”
“凭什么?”顾沉舟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他往前逼近一步,刚刚完成标记的Alpha气息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再次笼罩住季凉川。“就凭我喜欢你。”
他的目光像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季凉川试图掩藏的所有慌乱和不堪。“就凭我受不了你看别人的那种眼神。就凭我知道,如果他回应了你,哪怕只是一点点,我都会发疯。”
他伸出手,不是碰季凉川,而是用指尖,极轻地拂过那本日记本的封面,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眷恋。“你看,我知道你所有的秘密。你喜欢林蹊那种温吞无害的类型,你写情书时会不自觉地咬笔头,你打球赢了会偷偷抿嘴笑,输了会一个人跑到天台生闷气……”
他每说一句,季凉川的脸色就白上一分。那些他自以为无人察觉的细微习惯和情绪,原来早已被这个人不动声色地尽收眼底,并一笔一划,镌刻在这本令人窒息的日记里。
“我把情书给他,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回头。”顾沉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孤注一掷后的疲惫,却又异常清晰,“看看你在他那里碰壁之后,会不会发现,一直站在你对面,让你恨得牙痒痒的人,其实……”
“闭嘴!”季凉川厉声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标记处的胀痛和内心翻江倒海的混乱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猛地将手里的日记本狠狠砸向顾沉舟!“你这个疯子!变态!”
日记本砸在顾沉舟的胸膛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掉落在地,摊开的页面上,无数个“季凉川”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
顾沉舟没有躲,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只是弯腰,将日记本捡起来,仔细地拍掉上面沾染的灰尘,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偏执的珍视。
“对,我是疯子。”他抬起头,目光再次锁住季凉川,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滚烫的占有欲,“从喜欢上自己死对头的那天起,我就疯了。”
他一步步走近,无视季凉川警惕后退的姿态,直到再次将他困在墙壁和自己身体之间狭小的空间里。檀香与雪松的信息素因为终身标记的存在,已经开始了顽固的纠缠,彼此排斥又彼此吸引,形成一种令人绝望的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