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岚漪另一条腿还踩在地上,没收进去,就这么被两条长腿夹在中间。
一双燕尾牛津鞋的夹击中,他的单只德比略显局促。
时岱刚才站在承重柱边,位于江岚漪的视觉盲区,所以他刚才没看见有人。
现在从下而上望去,那双许久未见的桃花眼没有镜片的遮挡,竟是自带些许睥睨之意,眼角翘起的角度也拉平不少。
——倒不显有多么温柔了,反而因五官精致的棱角折射出锐利的凉。
江岚漪五指一紧,抓着里侧的门把手没放,“……时先生还没走?是才签好合同?”
“不是。”时岱弯下腰来,改为胳膊抵住门框,湖蓝色领带坠坠地摇摆。
浅笑直言:“我在等你。”
他歪着脑袋,肢体语言是极具压迫性的俯视和包围,却满脸无辜纯良:“我等你好久了,都快三个小时了。”
江岚漪干笑:“哈,你们铵阳管得挺松啊,出来之后都不用回公司吗?”
时岱还是那个温润无害的表情,“用的,但我请假了,我想等你。”
反复三遍“等你”,江岚漪知道躲不掉,揉了把后脑勺,“我也没删掉你的联系方式,你有急事,线上说也行。”
“有些事情当面讲,更方便。”时岱轻笑。
他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很自然地伸手,帮江岚漪提了一下后衣领。
刚才beta揉过脑袋手掌滑下时,不小心翻起这里。
后颈腺体与时岱记忆中无异,肉眼看与寻常皮肤相似,但旁侧却很突兀地,有处并未遮掩的红印。
他提起江岚漪的衣领时,指腹状似无意地轻捻过那个印记。
没有掉。
不是口红印。
江岚漪没有留心这一触碰,只漫无边际地讶异。
时岱是后青春期二次发育了么?
一年前还和他差不多身量,现在似乎都比他要高半个头。
omega能长这么大只的?
但他也没有纠结太久,也是快言快语,“是什么事,非得当面说。”
他们是大四分的手,时间一晃已过大半年,时岱在他的列表里安静得像销了号。
江岚漪连他的朋友圈都没刷到过,更不必说有什么难以斩断的前尘往事。
想到这茬,江岚漪又瞥了眼时岱腕上的手表。
这款机械表在国内算是小众高奢,品牌更倾向于二次购表的回头客,时岱戴的这款少说也得二十万起步。
比自己流年不利更难受的是什么?
是流年不利后,发现大半年没联系的前男友似乎飞上枝头变凤凰,突然成了暴发户。
身份落差摆在这里,江岚漪潇洒地“哈哈”一笑。
“又或者你其实没什么事,只想当面力证和我分开后飞黄腾达,试图让我拍手称赞……”
陡然间,搭在后领的手指扣住他另一侧肩膀,时岱整个上身钻进车内,软绵绵的白茶香把他抱了个满怀。
“你这样误会我,会让我难过的,岚岚。”
轻柔喟叹把江岚漪将起的推搡扼杀在怀中。
时岱单膝跪上座椅,米灰色西裤紧绷在大腿上,摩擦过他的胯骨。
与温和语气全然相反的强硬。
“……停停停停——这不合适吧时岱!”
江岚漪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第一反应是把时岱推开,但想起这人是个omega,又生生止住。
虽然时岱长得是高了点,但本质上还是个性子温和、力量柔弱、在社会地位上处于弱势方的omega。
好beta不会对omega动手,也不会把手随便放在omega身上,否则有性骚扰的嫌疑。
后者可就触犯《omega保护法》了。
时岱神情不变,“你装模作样故作不认识我,又空口无凭地揣测我,不是更不合适么。”
他闲适地把脑袋搁在江岚漪的肩头,浅色发丝挠过beta的脖子,一如两人还在交往时的亲昵。
omega头发柔软,气息轻盈,是和alpha硬而粗的发梢不一样的触感。
江岚漪的后槽牙死死咬在一起。
他竟然在这时候想起萧弛。
江岚漪默不作声地深吸一口气,“但我们,年前就分手了,而且现在是在公共场合,就在我公司楼下,你……”
时岱轻叹:“你对我好狠的心。”
江岚漪:“……”
时岱直起腰,半压着他的腿,眼瞳晦涩,重述他见面后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以及这位’,嗯?”
江岚漪避开他迎面而来带着幽香的气息,低低道:“毕竟是工作时间,用别的身份见面……容易带上个人情绪。”
时岱笑了一下,“你对我还有个人情绪。”
他漫不经心地捏了捏江岚漪的耳垂,“我还以为,你有了新欢忘了旧爱,早把所有情绪都抛到九霄云外。”
江岚漪蓦地噤声。
说起来,被萧弛缠了几日,他最近连什么真少爷假少爷的事都想得少了。
难道真像时岱说的……
时岱本只想试探试探,但瞧他这副被说中心事的模样,胸口沉了沉。
车座和江岚漪身上都一股浓重的、具有攻击性的香樟味。
让他作呕。
而刚才凑近看,江岚漪的后脖颈处那点红痕既不是口红印,也不像蚊虫叮咬的印记。
更像是故意留下的吻痕。
时岱的手指转移至江岚漪的后颈,按住那处吻痕,盯着他的眼睛,“你现在能和alpha做了?”
江岚漪:“?”
江岚漪疯狂摇头:“你想象力这么丰富,写小说一定畅销,当法顾真是屈才!”
他才不会在前男友面前承认,自己以后有可能是在下面的那个……
那看来是还没做。
时岱面上气质又柔和下来,莞尔道:“紧张什么,怕我去论坛里发吃瓜帖么。”
江岚漪不语。
江岚漪汗流浃背。
他知道自己追时岱那会儿搞得阵仗太大,甚至有专门帖子数他追了时岱多久。
以致毕业典礼那日,时岱作为主持人出现在台前,台下都有大半目光落在他身上,窃窃私语他们复合的概率有多大。
“我提分手,但也是你说的‘好’,现在都过去大半年了,还有什么瓜可吃。”江岚漪低声道。
时岱的指尖还在他的后颈处轻轻地揉,“那句‘好’说明不了什么。你突然提分手,就不许我生气了?”
江岚漪不懂:“你一场气生了大半年……”
“嗯,现在气消了。”时岱很坦然,“我要收回那个‘好’字。”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哪有能随意收回的道理。
江岚漪蹙了眉毛:“但都过去了,时岱,你和我……”
“你和我既没吵架又没第三者,能再续前缘也正常。”
时岱的指腹覆上他嗡动的嘴唇。
omega身上的气息极是柔软,手指些微发凉,触在江岚漪唇前,猝然抹掉尘封记忆上的一层薄灰。
初吻和初拥的心悸像隔了层水做的帘,润湿着浇下来,江岚漪下意识屏息,心跳颤了颤。
时岱无疑是出众的。
即便是在青春洋溢争奇斗艳的校园,穿着水洗发白的外套,性子又淡雅随和,也难掩他无暇的俊秀和令人望其项背的优异。
所以虽然江岚漪是因为和宋昭奕的赌约真正注意到他,但逐日累计的赞赏滋养出诚挚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