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元明之子新教光(3-4节)
第三节燕王首伐
洪武二十三年(1390年)秋。
北国大地,秋意渐寒。风卷黄沙,草木枯黄。天地之间,仍然充满着肃杀之气。
自元顺帝逃出中原,已二十二载。
虽其孙元益宗(脱古思帖木儿)与其曾孙天保奴都已被也速迭儿杀死,也速迭儿也在明军的支持下自封为蒙古可汗,然黄金家族的残余势力,仍盘踞漠南,时而侵扰明朝边镇,劫掠汉人百姓。其中以乃儿不花为首的北元骑兵,成为大明朝廷的心头之患。
朱棣——朱元璋第四子,洪武四年(1371年)被父皇封为燕王,时年仅十一岁。彼时他尚在宫中读书习武,稚气未脱,就已显露出异于其它兄弟的沉稳与果决。
十年后,洪武十四年(1381年),朱棣二十一岁,正式就藩北平,坐镇北方重镇。
九年来,他励精图治,整军演武,刻苦耐劳,深得将士拥戴。
北平城外,燕王府练兵场上,每日铁甲铿锵,战马嘶鸣……朱棣成为朱元璋最信任的藩王和明朝北疆最坚固的抗元堡垒。
洪武二十三年(1390年)春,北元太尉乃儿不花屡犯边境,攻掠大宁、全宁诸卫,杀掠吏民,震动大明朝廷。
这个乃儿不花,又名不颜朵儿只,蒙古族人,他原为北元太尉,元顺帝逃跑后,他归顺到明朝,出任官山卫指挥;洪武九年(1376年),他又叛逃至北元,恢复太尉,开始暗中集聚兵力,屡犯明朝边境。
洪武二十三年(1390年)秋,乃儿不花终于集结齐三万余人的彪悍骑兵,屯兵于漠南彻彻儿山一带,准备大举进攻明朝边境。
朱元璋听闻到这个上蹿下跳的叛变小人,屡次作乱,龙颜震怒,遂命燕王朱棣和晋王朱棡各率一队兵马出征,讨伐北元。
这是朱棣人生中的第一次北伐,也是他政治与军事生涯的关键一役。晋王朱棡消极应战。三十岁正当年的朱棣则主动寻求战机,目标直指北元太尉乃儿不花。
“此战非但为靖边患,更为立我燕威!”朱棣立于点将台,目光如炬,扫视台下诸将,“我大明以仁义立国,然胡虏不知天命,屡犯天威,若不痛剿,何以安边?”
副将张玉上前一步,抱拳道:“殿下所言极是。今乃儿不花据守漠南,屯兵于彻彻儿山一带,其众不下三万,骑兵剽悍,若正面强攻,恐难取胜。”
朱棣微微颔首:“正因如此,不可力取,当以智谋破之。”
此时,幕僚道衍和尚缓步而出,手持羽扇,神色从容道:“殿下可效汉时卫青奇袭龙城之策,轻骑疾进,出其不意,直捣其巢。彼若仓促应战,必乱阵脚。”
朱棣眼中精光一闪:“妙!传令下去,精选精骑十万,轻装简从,星夜兼程,直扑彻彻儿山!”
大军即刻开拔。
朱棣亲率主力,由北平出发,穿越居庸关,经宣府、兴和,一路向北。沿途风沙扑面,将士裹巾执刃,默默前行。粮草辎重由后军押运,前锋斥候四出探查敌情。
而在千里之外的捕鱼儿海(今贝尔湖)畔,一座孤零零的边关哨塔矗立在荒原之上。这里是元明交界最前沿边关,十几年来,战火不断,尸骨遍野。此刻,一位身披皮甲、面容刚毅的年轻将领正凭栏远望。他就是张思明,蒙古名“□□·腾格尔”,明教前教主张无忌与汝阳王之女赵敏之长子。
张思明镇守此地,如今已整整十年。
“将军,又一批难民从南方逃来,说燕王与晋王大军已出塞,目标直指太尉乃儿不花。”一名斥候跪报道。
张思明眉头紧锁,低声叹道:“汉蒙终难成一家,还是打起来了……我曾劝乃儿不花息兵罢战,奈何他刚愎自用,执意南侵,意欲再复元朝,简直是痴人说梦……如今引火烧身,恐怕悔之晚矣!”
身旁亲兵疑惑问道:“将军既是蒙古出生长大,又是蒙古戍边将领,还贵为蒙古驸马,您为何……总是为明廷说话?”
张思明沉默片刻,望向南方天空,对亲兵说道:“我虽生于蒙古,长于蒙古,工作在蒙古,还是前朝驸马,但我父亲张无忌是汉人,我母亲赵敏是蒙古人,所以我是中蒙混血儿。我父母常常和我们说‘中蒙一家亲!’我虽有蒙古名叫‘□□·腾格尔’,却也有汉名叫‘张思明’,思明思明,就是让我长大后不要忘记中原的明教和明朝。我这个混血儿,夹在两国中间,却背负着两国血海深仇,帮谁都不好。我舅舅郭廓帖木儿又待我如亲子,父皇也视我如亲儿,还把女儿嫁给了我,让我从此守护草原安宁,只做蒙古子孙,永承元蒙之志。父皇在世时,还经常叮嘱我说‘□□·腾格尔,你是蒙古人,不是中国人!’可我知道,这元明终归要各划界线,互为一统。如今元室气数已尽,难以翻身,我们何必再添无谓杀戮?”
话音刚落,只见远处烟尘滚滚,一队铁骑飞驰而来。为首者正是乃儿不花亲信将领阿鲁台,他满脸怒容,翻身下马,喝令左右:“奉太尉之命,捉拿通敌叛逆张思明!”
张思明愕然:“将军,你,这是何意?”
阿鲁台冷笑:“有人密报,你暗中勾结明朝,传递军情,更曾在书信中称‘元运将终,难以翻身’,此等言论,岂非叛逆?”
“那是事实,也只是我劝谏之语,未及行动,何来通敌?”张思明怒道。
“不必多言!”阿鲁台一挥手,“拿下!押往漠南察罕脑儿大牢!”
士兵们蜂拥而上,将张思明五花大绑,推上囚车……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捕鱼儿海的粼粼波光,眼中满是悲愤和苍凉。
阿茹娜闻讯,带六岁儿子苏和□□求情,阿鲁台一脚踢开,“再说,将你们母子一起带走。”苏和□□满脸是泪,不敢哭叫,赶紧扶起母亲,替她擦泪,“额吉,阿布会很快回来的。”
察罕脑儿大牢,位于今内蒙古正蓝旗境内,原为元代皇家行宫所在,后改建为监牢,专囚重犯。此处地势险要,四面环山,狱卒皆为乃儿不花心腹,寻常人难以接近。
张思明被投入地牢,镣铐加身,每日仅以粗糠、剩饭、生水度日。
与此同时,朱棣与朱棡大军已悄然逼近彻彻儿山。时值十月,草原初雪刚融,道路泥泞,燕王严令夜行昼伏,终在一日黎明前抵达敌营十里之外。
“前方就是乃儿不花主营。”张玉低声禀报,“据探子回报,敌军毫无防备,正在宰羊饮酒,庆贺秋丰。还有,边关主将张思明被阿鲁台抓了,我军入关才如此顺利。”
朱棣嘴角微扬:“真乃天助我也!”
一声号角,划破长空,十万铁骑如雷霆般冲出山谷。
没了□□·腾格尔的指挥,北元边防军群龙无首……明军人人奋勇,刀光映着晨曦,直扑敌营,见人就杀,见帐就放火炮。
刹那间,尸堆遍野,帐篷崩塌,火光四起,喊杀声震天动地。
乃儿不花正在中帐大饮狂欢,闻变惊呼救驾,披甲提刀而出,只见四面火起,主帐也已起火,部下四处溃散。他急召亲兵集结,欲作困兽之斗,却被朱棣早已亲率精锐骑兵,截断了退路。
原来,这是阿鲁台的“一石二鸟”之计。
他对乃儿不花说率一万铁骑去迎战朱棣,说边关有猛将张思明把手,太尉尽可放心。随后他又假借太尉之命擅自捉拿关押张思明,让边防军自乱阵脚。实际他早已率一万亲兵仓惶北遁,留着日后自当首领。
“乃儿不花!降者免死!”朱棣立马高坡,声如洪钟。
乃儿不花仰天长叹:“阿鲁台,你这个叛徒!是你亡我也!”遂命残兵弃械投降。
此战不费吹灰之力,明军竟大获全胜,俘获北元将士约三千人,牛羊马匹无数,彻底击溃乃儿不花的铁骑主力。
消息传回南京,朱元璋大喜,特赐燕王嘉奖旗一幅:“清北元者,朕四子朱棣也!”
想起昔日蓝玉惨胜,盖因有张思明与王保保合力智取。当时双方各有俘虏,但张思明并未杀死明俘,反而善待放回。朱棣当时闻之钦佩。
战后,朱棣亦未屠降众,反而安抚安置,释放老弱,彰显仁德。他又亲自深入漠南,打听张思明被捕之事。
“张思明?可是捕鱼儿海副将?”蒙古幕僚皱眉问讯。
朱棣点头:“听说他是前明教教主张无忌与汝阳王之女赵敏所生,从小在漠北长大,十年前随王保保参军,现任捕鱼儿海副将,素有贤名,虽是天元帝之婿,但十年来,一直主张与明廷和解。”
蒙古幕僚叹道:“此人乃义士也。若非忠明,何至关押?”
恰在此时,王保保求见。
这位昔日的元朝名将,虽效忠北元,却也敬重朱元璋与朱棣父子。他亲赴明营叩首陈情:“吾外甥思明,一心向和,反遭阿鲁台诬陷,恳请燕王施以援手,救其出狱。”
朱棣扶起王保保:“你乃当初抗明老将,在中原战功赫赫,你我虽为敌人,但我却也是真心佩服,老将军不必多礼!思明既为和平奔走,便是我大明之友。我自当派兵救出,迎其复归。”
于是,朱棣命都督蓝玉率五千精兵,直趋察罕脑儿大牢。
守将闻燕王大军将至,吓得连夜弃狱而逃。蓝玉破狱而入,救出面黄肌瘦、神若乞丐的张思明。
当张思明走出阴暗的地牢,重见天日之时,泪水滑落脸颊。
他抬头望向朱棣,默视良久,“原来燕王,竟是善人,不似你父皇般残暴。”
走出大牢,只见天空蓝天白云,晴空万里……他又仿佛听见父亲张无忌当年在光明顶上的誓言:“天下苍生,何苦相残?”
数日后,张思明得以重返捕鱼儿海。朱棣亲自接见,授其“归义校尉”之职,允其继续镇守边关,但隶属明朝边军体系。张思明跪地谢恩,郑重承诺:“愿以余生,守此地两国安宁,让战火不再燃起。”
朱棣拍其肩曰:“昔有卫青霍去病驱逐匈奴,今有你我共护江山。边关万里,唯诚与信可守之。”
自此,北疆渐趋平静。乃儿不花归降后被送往南京软禁,其部众或编入明军,或放归牧养,北元势力进一步瓦解。
朱棣威名远播塞外,诸部酋长纷纷遣使纳贡,称臣归附。
而张思明则在捕鱼儿海边立下石碑,上书:“止戈为武,和合为安。”每逢春秋,他都会亲自祭奠战死将士,无论明蒙。
多年以后,当朱棣发动靖难之役、登基为帝、永乐盛世开启、紫禁城巍峨耸立、巡守北疆之时,他再次来到捕鱼儿海边关。
朱棣抚摸着那块斑驳石碑,对身边大臣感慨道:“当年一战,不在胜负,而在人心。能化干戈为玉帛者,方乃真正英雄。”
夕阳西下,湖面金光粼粼,仿佛映照出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一位少年燕王率军出征,一位孤独将领坚守信念,两个“敌人”的命运在历史洪流中交汇,共同书写了一段关于战争与和平、仇恨与宽恕的传奇故事。
这一战,史称“燕王首伐”,不惟以武功震慑漠北,更得以仁政感化人心。它不仅奠定了朱棣日后夺鼎天下的军事基础,也为明朝日后的边防树立了典范。
乃儿不花归降后,仍贼心不死。
两年后,他又因谋反罪被朱元璋处死。
而张思明的名字,虽不见于正史,却在边民口耳相传中,化作一首古老的歌谣:
“□□·腾格尔,守我湖畔城。不为刀剑利,只为天下平。
父是明教主,母出王侯庭。一身分两命,忠义最难评。
幸遇燕王明,洗冤复旧营。从此烽烟息,牧马放歌声。”
历史长河奔流不息,多少帝王将相终归于尘土。唯有那些在黑暗中坚持光明的人,他们的名字或许模糊,但其精神永存。
第四节光明新教
张无忌自波斯归来后,一直陪在妻子儿女身边,无忧无虑。
当然,他也偶尔去捕鱼儿海看看大儿子张思明和大媳妇阿茹娜,还有他聪明可爱的大孙子苏和□□,这一晃都三四岁了……
很快,两年又过去。
他始终没忘记波斯之行,没忘记小昭的话,没忘记《明教正典》,更没忘记归来之后准备在中华大地上再立一个“新明教”。
可是,他看到赵敏的开心、两个儿子的安心、还有十一岁小女儿张思蒙和小孙子的绕膝撒娇……他不忍心,也不敢说出口。
就这样纠结着……
日复一日,又到了冬天,又过完了年。
终有一日,他再也忍不住,向赵敏小心翼翼、心平气和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说是可以借助波斯总坛之力。
万万没想到,赵敏却没有反对。
奇怪了,他竟支持自己的想法。
她说:“你终究是个中国人,是个汉族人,是个真男人,你想报效祖国,想解民忧患,我要是把你一辈子都拴在蒙古,确实过于自私,也过于贪婪。”
“啊?敏敏你……不反对?还支持?”张无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要你抱着‘仁爱、宽恕、济世’的本心,不‘以暴制暴、仇杀朝廷、谋取地位’,不在江湖中仗着自己的武功高强打打杀杀,”赵敏正色道,“我支持你再建新明教。只是……我怕朱元璋,他可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