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是很想赵敏和儿子们了,无论怎样,还是得先回去看看再说。如果能让赵敏和儿子们也能支持自己在中原再建一个“新明教”,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思衬再三……最后还是决定——先不回中原,直接从波斯回蒙古的家中。
张无忌一路北上,途经西域,终于望见那片熟悉的巍巍昆仑,心中百感交集。
当年,光明顶上烈火焚天,明教总坛化为废墟,他亲手埋葬了那段血雨腥风的岁月……如今,江湖各派凋零殆尽,少林、武当、峨眉、昆仑、华山、崆峒皆不复昔日盛况。他曾试图重建武林秩序,却发现人心已散,江湖恩怨难平。
最终,他只能抱着最后希望,选择远走波斯求经救教。
洪武二十年(1387年)深秋,漠北的沙暴风尘依旧凛冽,草原上枯草在寒风中瑟瑟摇摆。远处,一骑白马自南而来,马蹄踏破晨雾,惊起几只寒鸦。那人披着风尘仆仆的斗篷,面容清癯,眼神却如古井深潭,沉静中藏着走遍千山万水的沧桑。
他便是张无忌——那个曾执掌明教、统领群雄、武林第一、退隐江湖、鬼谷奇遇、诛杀玄冥、如今武功无人能敌的英雄。
他虽年过五旬,两鬓微霜,却仍精神饱满,斗志昂扬。
他不知道,这十年来,赵敏——却在蒙古独自一个人撑起一个家。
那年,洪武十年(1377年)夏,张无忌随周颠而去,赵敏和两个儿子肝肠欲断,伤心欲绝。她当时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无忌,你若不回,我便带上孩子去找你……这辈子,你去哪,我就去哪。”
两个月后,她见无忌还没回来,便真的准备一个人去中原寻找。临行前,却忽然肚子一阵剧痛,晕倒在地,幸亏邻居牧民阿力拓夫妇用马车送她去看病,医生一查,说她已怀有身孕……已两个多月了。
赵敏当时大惊,冥思苦想……
哦——她终于想起来了。莫不是她从蒙古冰牢后回来、在他的精心调理下、身体很快得到恢复、两人久别胜新婚的那段时间?也就是自周芷若来到周颠来,他们正恩爱甜蜜着的那段时间……
两个儿子放学后轮流照顾着她。
唯有狼崽“阿汉”,跑前跑后帮忙。
洪武十一年(1378年)四月初八,女儿出生了……长得很像她,精灵可爱,眼睛大大的,小手挥舞,她喜不自禁,两个儿子也开心得跳起来:“我有妹妹了!我有妹妹了!”狼崽“阿汉”也在一旁摇尾开心。
那晚的“狼群大战”……孩子出生时的蒙蒙大雨……“阿汉”父亲——本地狼王的英勇和感恩的眼神……她永远不会忘记。
她给孩子取名叫“张思蒙”:蒙密的雨、蒙色的狼、蒙古的蒙……她希望她跟自己一样,一直留在蒙古,不要再像两个哥哥叫什么“思明”“思汉”的,都是带着张无忌的中国汉人气息。
今年,张思蒙都九岁多了,笑魇如花,如草原上初绽的雪莲。
其实,小思蒙刚满两岁时,她就决定南下中原去寻他。
洪武三年(1380年),她独自一人策马几千里,穿越边关,直奔西域昆仑。她听闻光明顶尚有明教余部,便执意前往。然而当她抵达昆仑山麓,到了光明顶明教总坛,只见断壁残垣,焦土遍地,昔日巍峨的宫殿,早已被战火吞噬,只余几根石柱孤零零地立在风沙中,如同守望亡魂的碑石。她又沿途问遍江湖人士,却无人知晓张无忌去向。有人说他和周芷若于洪武十二年(1379年)春被“玄冥二少”追杀到“鬼谷峡”,因打不过他们双双跳崖而死;有人说他去波斯找小昭了;更有人说他与周芷若双宿双飞去了冰火岛;还有人说他早已被朱元璋派高手秘密处死……赵敏听后心乱如麻,尤其是听到周芷若和小昭这两个女子的名字,这两个昔日的情敌,她心里就百般不是滋味……这个天杀的没良心的张无忌,果然还是旧情不忘,这么多年还与她们藕断丝连……想到这里,她不禁怒火中烧,她尤其更是深知周芷若对张无忌情根深种,她那份执念从未消散过,当年他随周颠而去,肯定多半还是为了救她!
“若他真与她在一起……”
赵敏握紧马缰,眼中泪光闪动,却终究未落。她不敢多想,也不能久留。三个孩子还未成人,大儿子张思明才十八岁,小儿子张思汉才十一岁,女儿张思蒙才两岁……
她不能抛下他们不管,去追逐一个可能早已变心或者迟早也会变心的“负心男人”。
一日,她在终南山附近转悠,碰到一个黄衫女子,那女子见她骑着马不走,面露焦虑,问她是不是叫赵敏,她说是,你怎么知道?那黄衫女说,我认识你,当年在少林寺屠狮大会上见过你。你是在找张无忌吧?
哦……她想起来了。她就是当年那个来无影、去无踪、收拾周芷若、成昆、还有玄冥二老的古墓派神仙女侠。
她赶紧回答:“是,我是在到处找他,他离家三年多了。”
“我帮你留意,看到他我就叫他赶紧回去,你这样漫无目地的找,也不是办法。你还是先回去吧。”黄衫女说。
赵敏躬身谢过。
她黯然北归,回到蒙古。
彼时,她的哥哥王保保(扩廓帖木儿)已恢复将位,是天元帝(荸儿只斤??脱古思帖木儿)重臣,官拜右翼将军,统领漠南诸部兵马。天元帝乃元顺帝(孛儿只斤??妥懽帖睦尔)之孙。
元顺帝于至正二十八年(1368年)被明军追杀败北逃至漠北深处后,仍以北元皇帝自居,然早已无力南征。
至正三十一年(1371年),元顺帝病逝,其子荸儿只斤??爱猷识理达腊继位,改年号“大元”为“宣光”(史称“元昭宗”)。宣光八年(1378年)四月,元昭宗在北元与明军对峙期间,因明军持续施压,北元内部矛盾加剧,最终病逝于金山行宫。元昭宗去世后,其子荸儿只斤??脱古思帖木儿继承,改年号“宣光”为“天元”(史称“元益宗”)。
王保保见妹妹孤身一人抚养三个子女,心中不忍。更见大外甥张思明已十八岁,已经长大成人,身材魁梧,眉目英挺,自幼随父亲习武,又入过蒙古国子监学校读高中刚毕业,还精通蒙、汉、藏三语,文武双全,实乃栋梁之材,便向赵敏提议:“思明已成年,可否让他从军?随我镇守边疆,既可建功立业,亦能护佑家国。”
赵敏沉吟良久,终点头应允。张思明亦愿跟随舅舅,为国家守边效力。
王保保遂将张思明引入天元帝帐中,元益宗脱古思帖木儿大喜,将他编入右翼骁骑营,并亲自为他取了个蒙古名字——□□·腾格尔(意为“天之勇士”)。
此名一出,军中皆知他乃王将军亲外甥,前途不可限量,不敢得罪。
张思明不负众望。
他治军严明,待士卒如兄弟,每逢巡边,必亲率小队深入戈壁,查探敌情。他深知明朝边军戒备森严,不愿再起战端,故始终坚持“守而不攻,防而不扰”的策略。他常对部下言:“我父曾言,天下苍生,皆苦于战乱。今日我等守边,非为扩张,实为和平。”几年间,他因多次立功升任副将,驻守捕鱼儿海(今贝尔湖)关隘。
此地乃漠南要冲,东接辽东,西连大宁,是蒙古南下的咽喉之地。
张思明在此修筑烽燧,设立哨所,训练骑兵,使边境安宁,牧民得以安居。他严禁部下劫掠汉民,若有违令者,轻则鞭笞,重则斩首示众。一时间,捕鱼儿海一带竟成蒙汉互市之地,商旅往来不绝,百姓称颂。
而小儿子张思汉,却始终心系父亲。
他自幼聪慧,性情沉静,不像兄长般热衷仕途,更不愿从军,他喜欢武术。
他记得母亲在父亲去中原后常说:“你父亲是天下第一武学奇才,仁义无双。”
自此,他心中便种下执念,待初中毕业后,一定要去中原找到父亲,亲眼再见天下第一英雄一面。
洪武十八年(1385年),他初中毕业便辍学,那年他刚满十六岁,坚持不听母亲和哥哥劝阻,独自南下,隐姓埋名,游历中原。他先至昆仑山光明顶,见废墟一片,杂草荒凉,又至终南山,寻访全真教旧址,听闻当年父亲曾在此养伤,便日日徘徊于重阳宫废墟之间,希望能寻得一丝线索。三个月过去,杳无音信。他又辗转至武当山,拜见冲虚道长后人,得知张真人和冲虚道长已被锦衣卫带走,张无忌亦未归山。
他走遍江湖,访遍父亲故人。
有人言曾在昆仑山见过一白衣人,形貌酷似张无忌。也有人言在西域沙漠中见过一医者,精通九阳神功,救人无数。张思汉一一追寻,却皆为虚幻泡影,最终毫无结果。
他又想父亲是不是跟随周芷若阿姨去了峨眉。他曾在峨眉山脚下守候三个月,只为再见一眼那位当年听说受了重伤父亲去救她后现在到底还在不在人世的周掌门……峨眉弟子冷冷道:“师父早已离开师门,至今未归,你莫要再问。”他不信,又数次夜探峨眉禁地,却屡次被守山女弟子围攻……他虽自学武功,却不精深,也不想显露。
他这才明白,中原传说中的江湖,早已不再。如今恩怨如烟,旧人皆散。
他心灰意冷,却仍不肯归。
他在终南山脚下结庐而居,一边行医济世,一边继续打听父亲消息。
他自学医术,研习《九阳真经》残篇,竟也练成一身内力,只是从不在人前显露。他自知强中更有强中手,自大只会招来杀戮。他只盼能早日见到英雄父亲,跟他说一声:“父亲——儿子终于找到您了!”
直到洪武二十年(1387年)深秋,一封来自北方边关的密信,有一个人亲自送到他手中。信是哥哥张思明所写,言道:“父已归蒙古,母安,妹安,家门重聚,父甚念汝,望速归!”张思汉读罢,泪流满面……
他收拾行囊,连夜启程。
然而路途遥远,他又不愿暴露真实身份,只得乔装成商旅,穿越边关。
行至居庸关,却被明军盘查,因形迹可疑,险些被扣押。危急之际,一位神秘女子现身。她身着淡黄长裙,容貌清丽,气质出尘,只轻轻一挥手,明军便如见鬼神,纷纷退避。她低声对张思汉道:“你是张无忌的儿子,不必受此屈辱。我送你出关。”
此人正是黄衫女。
她隐居终南山多年,冷眼旁观江湖变迁,始终记得“终南山后,活死人墓,神雕侠侣,绝迹江湖”的祖训。她知张无忌乃张三丰徒孙,古墓派与武当派历来渊源深厚,又敬仰张无忌的武功与仁德,故暗中关注他、帮助他,同时也关注着他的后人。
黄衫女见到张思汉,并没有和他说七年前也在终南山曾遇到过他母亲赵敏的事。
她以轻功带张思汉夜渡长城,送至漠南边境,又赠他一匹良马,方悄然离去,不留姓名。张思汉对着她的背影,三拜叩谢。
他日夜兼程,终于在初冬回到蒙古家中。家里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阿汉”守家。他又去到蒙古王廷舅舅军帐,看父母是不是去了那里。
那日,大雪纷飞,王帐外火光点点。
张无忌正抱着女儿,与赵敏、王保保兄妹围炉夜话,互相讲述着这十年来的点点滴滴。张无忌听着张思蒙说着关于狼的趣事,绘声绘色,频频给女儿点赞,又看着妻子眼角不断加深的皱纹,心中满是愧疚与柔情。
“敏敏,这十年,苦了你。”他轻道。
赵敏笑笑,握住他的手,“只要你平安回来,一切都好!”
大家正说话间,军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原来是一名侍卫匆匆入内,向王保保禀道:“将军,门外有一位少年求见,自称名叫张思汉。”
赵敏猛地站起,眼中泪光闪动。
张无忌亦霍然起身,心跳如鼓。
“快请!”张无忌急道。
帐帘掀开,一人踏雪而入。
他身材修长,面容清瘦,眉宇间与张无忌极为相似,只是多了几分少年风霜之色。
他望着父亲,嘴唇微颤,终跪地叩首:“父亲……儿子……回来了。”
张无忌几步上前,将他扶起,双手颤抖着抚上他的脸,泪水夺眶而出:“思汉……我的儿,你终于回来了!儿子,你瘦了!”
张思汉哽咽难言,只低声唤道:“父亲……儿子找了您三年!”
赵敏扑上前,母子俩相拥而泣。
张思明闻讯,带着妻子阿茹娜和三岁儿子苏和□□从捕鱼儿海赶来,兄弟久别重逢,紧紧相抱,握手无言,热泪纵横。
九岁的张思蒙也赶紧跑过来,甜甜地唤了声“二哥”,又唤“大哥”“大嫂”“小□□”……惹得一家人破涕为笑。
元益宗(荸儿只斤??脱古思帖木儿)闻九驸马一家人,分别十年,终得团聚,也非常高兴,下令晚上在皇宫大帐中摆酒庆贺。
张无忌见大儿子长大,屡立军功,已成为天元帝的九驸马爷,娶了蒙古皇帝的九女儿媳妇“阿茹娜”,还生了虎头虎脑的小孙子“苏和□□”,赵敏又生了小女儿“张思蒙”,分别十年,家中喜添三人……真是天降甘霖,惊喜万分!
这一别十年……家中已然换了天地。
当然,还有他和芷若在鬼谷峡生的女儿张念芷……他现在不敢说,只能埋在心里。
那一夜,帐中灯火通明,酒香四溢。
脱古思帖木儿特赐羊羔和美酒,又命乐师奏乐,为九驸马一家人的团聚庆贺。
张思明以蒙古名“□□·腾格尔”向父皇和一众文武大臣敬酒:“今日家国同庆,愿天下再无离散之苦。”
张无忌望向帐外星空……良久,转头对大家举杯:“从今往后,蒙汉一家,再无打斗,再无纷争。我张无忌余生,唯愿中蒙友好,护好家人,不虚残年。”
他深知,明朝已立十九年,如今朱氏天下稳固。蒙古虽存,却已无力南征。
王保保早年尚有复国之志,然年岁渐长,亦明白大势已去……
张无忌对元益宗直言:“我辈当守土安民,何须再动刀兵,伤害两国人民?百姓要的是和平,不是战争。”
张无忌从此再无野心。他年轻时武功盖世,曾被推为明教教主,统领百万教众,却最终选择退隐。他见过太多杀戮,听过太多哭声。他不愿儿女们再卷入权力之争,只愿他们平安度日,如普通人家一般。
张思汉归来,不愿再离家。
他想继续完成蒙古国子监高中学业,父母笑中含泪,点头应允。
张思明仍镇守捕鱼儿海。
他在父亲的教诲下,与明朝边将达成默契:双方互不侵扰,边境互市;若有小股盗匪作乱,彼此通报,协同剿灭。
他回去不久,还救过一名误入蒙古的明朝商人,将他安全送回。那商人归国后,称蒙古副将□□·腾格尔是“仁义君子”。
赵敏终于重展笑颜。她不再追问周芷若的下落,也不再提心中的嫉妒与猜疑。她知张无忌心中唯有她一人,这十年的分离,不过是命运的捉弄……如今一家人团聚,儿女也长大成才,夫君又归来,此生已足矣。
春去又秋来,草原上的花开了又谢。
张无忌经常携赵敏到额尔齐斯河抓鱼,上阿尔泰山捕猎,草原上看孩子们嬉戏,听风过林梢,看河水北去。
他不再练武,每日只打坐调息,修身养性。他教女儿思蒙读书,和她讲中原故事,也讲蒙古史诗,还向她灌输“中蒙一家亲!”
他对张思明说:“你取蒙古名,是为融入蒙地,守护蒙土。无论你叫□□·腾格尔,还是叫张思明,你是我的儿子,也是赵敏的儿子。你是蒙古人的儿子,也是中国人的儿子。中蒙一家亲,何必分彼此!”
张思明深深叩首:“儿谨记父训!”
赵敏也在一旁含笑曰:
“对,中蒙一家亲,何必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