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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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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光明顶上救存亡(1-2节)

金猪夜砚著

第一节三方救急

周芷若一路南归……

虽心有不甘,却也无法回头。

昨夜,她住在张无忌家,隔着堂屋都能听到他们夫妻俩不时传来的低语与笑声,心中翻江倒海,彻夜未眠。

虽然他们挽留,但这并非长久之计。

他知道和张无忌再无可能。

他和赵敏那么恩爱,那么幸福,两个儿子都这么大了,虽然简单,但很惬意。

她现在看到了,也就死心了!

她辗转反侧,煎熬了一夜……

次日一早,她见雪停了,便决定要走。

她一个人来,走了九个多月……然而,却只住了一晚。

“现在人也见了,事也说了。他安——便是我好!”她心里默念着。

“可是,他安,我又真的好吗?”

她背影清寂,如雪中孤雁,不舍又无奈,只能再次踏上漫漫归途。

说是归途,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还要不要回峨眉?

毕竟,峨眉已残。她也传位给李素衣做新掌门了——她相信她。

她和张无忌、赵敏当面说回峨眉,弟子还有要事处理,其实是托词,真心是不想再打扰他们一家人的宁静生活。

毕竟过往已矣。

现在——木已成舟。

春寒料峭,寒风卷着黄沙,和着残雪,掠过茫茫草原,天地一片苍茫,眼睛都睁不开……她不再多想,咬紧牙关,一路南行。

来路艰辛,归途亦然……

又见春去夏来,已至初夏,她一路艰难地跋山水、走沙漠、过草原、穿戈壁……

这天,她终于行至元明边关——捕鱼儿海(今内蒙古贝尔湖)。

明军这几年士气正盛,严防北元人入境,正值巡防紧密期。

一名士兵喝住她检查。

她自称是蜀地汉人,去蒙古探亲后归乡,言辞谦卑,举止温顺,一幅楚楚可怜、人畜无害的样子。

可那名士兵目光如鹰,盯着她远远走来时足尖轻点、落地无声的步态,心中生疑:看这妇人,恐非良女。

“这妇人不像寻常百姓。”士兵低声和旁边一名士兵说。

“带到陆大人那里,请他定夺。”旁边士兵回他道。

锦衣卫百户陆震霆闻声而来。

此人面如铸铁,眉骨高耸,头戴明帽,腰佩长剑,飞鱼服在风中飘逸,猎猎作响。

他大步走过来,问清情况后,上下打量着周芷若,见她虽风尘仆仆,面色憔悴,却眉目清冷,气度不凡……心中更疑。

“拉出去,打几鞭。”陆震霆冷声呵斥。

周芷若被带到旁边空地,一名士兵举起长鞭就打。

长鞭破空,狠狠抽打在周芷若肩背上……青衫裂开,白皮肉绽,鲜血顺着肩背汩汩流淌,头发也被打得凌乱了……

她咬唇不语,身形微颤。

“说!你是不是江湖中人?”陆震霆厉声喝问。

“民妇。我只是农家民妇,一直种地。”她声音微弱,却坚定。

陆震霆冷笑,一把抓起她左手,翻看掌心——厚茧如铁,纵横交错,又抓起她右手——厚茧更深。

“种地?你当我是瞎子?”他怒喝,“拿锄头能磨出这般老茧?分明是练掌多年!”

周芷若低头喃喃:“家中贫困,日夜劳作,自会如此。”

陆震霆拔剑出鞘,寒光一闪,剑尖直抵她左脸:“再不说实话,割了你舌头。”

周芷若抬眼,目光如寒潭深水,毫无惧色,坚称自己是农妇。

陆震霆心头一凛,收回剑,横眼再次扫过她脸上:虽有尘土,头发凌乱,面色憔悴,却暗含几分姿色,颇有几分风韵。

他竟一时起了邪念……一挥手,士兵将她带入陆震霆房间。

他关好门,逼近她,粗暴地把她推倒到座椅上。

“美人,何必装模作样?只要你听话……我保你平安过关。”

周芷若眼含怒火,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陆震霆骤燃变脸,丢开长剑,抹去口水,就要撕扯她衣服。

“啪”的一声,周芷若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他的左脸上。

陆震霆怒不可遏,拿起旁边长剑就要刺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周芷若再也不装,手中运气,跳起身一掌拍出,直击陆震霆天灵——看似无声无息,实则蕴含九阴真经的至阴至柔之力。

陆震霆闷哼一声,脑壳如瓜开裂,血浆四溅……当场毙命。

周芷若夺门而出,却被门口几名明军守卫拦住。

一名守卫走进屋,发现陆大人惨死,脑浆迸地,吓得哇哇惊叫:“陆大人被打死了……陆大人被打死了……”。

几名守卫赶紧锁好进出关大门,也开始大叫:“陆大人被打死了……”

附近明军闻声而来……

瞬间,几百名明军在房门外空地上围住想要逃跑的周芷若。

她本可大开杀戒,但她深知此地乃边关重镇,杀戮只会引来更多追兵,最终难以脱身,现在不宜多杀,更不敢南行。

她一个缩身腾空,跳上北院高墙,跃回蒙古境内。

“抓住她!抓住她!”

北门铁栅大开,身后马蹄如雷……

数百名骑兵扛着火铳、持着长枪、搭着弓箭,狂追不舍……

火铳轰鸣,箭发如雨……

后面又跟来大批追兵。

她使出九阴白骨爪中的轻功绝学——“阴风凌空”,身形如鬼魅般腾挪闪掠,速度惊人。后面一众快马,竟一时落得下风。

她耳旁、头顶、身边鸟铳轰鸣,箭如雨至,射杀声震天……

一口气跑了几十里,她力气渐渐耗尽,几次差点绊倒,却仍咬牙狂奔,躲着身后如雨弹箭。眼看追兵不到百步,就在火铳射程范围之内……

突然间,追军中一骑白马如闪电,在她身后越过追兵,朝她疾驰而来。

马上之人披头散发,衣衫破烂,满身臭气熏天,却双眼如炬,精神抖擞。

他就是明教五散人之一的“疯子周颠”。

周颠为何出现在此?这是要去哪?

原来,朱元璋称帝十年,连年镇压武林,江湖已死……

教主杨逍惨死;蝠王腿受重伤;光明顶总坛即将被焚;五散人除周颠之外均死……他多年来装疯卖癫,游走市井,口唱俚曲,讥讽朝廷,行踪不定,才幸免一死……

他实则观察武林残余,伺机东山再起。

一日,他在太行山下偶遇武当三侠俞岱岩,俞岱岩说武当弟子全被断粮遣散,师傅张三丰为救弟子,自愿被囚禁到应天府,朱元璋不是不想也不是不敢杀他,而是想拿张三丰作为诱饵,诱引武林残余高手前去搭救,到时候再一网打尽。

周颠本不想再打扰教主一家,可现在——明教危急!武当危急!江湖危急!

韦一笑再三叮嘱他,为了明教香火不灭,让他早下决心,再走大漠一趟,看张无忌是否愿意搭救?是否还能有力回天?

迟疑了几日,周颠终于想好了:去漠北——去找张无忌!

就算死在路上,也不足惜。

韦一笑之所以再三叮嘱他,是因为只有他知道教主到底在哪里。

十七年前,是他驾着马车送张无忌和赵敏离开光明顶的;次年春,又是他把二人顺利送到蒙古、帮忙置地盖房、还小住了好几天的。现在全天下——只有他周颠一个人知道教主在哪里。

现在情况危急,他也不管打不打扰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吧,无论如何也要去试试。

“明教危急!武当危急!江湖危急!”

周颠不住地在心中提醒着自己。

这天,他仍然装疯作癫,衣服上到处破洞,来到捕鱼儿边关,发现守卫森严,不好过去。于是他灵机一动,在附近找了个地方入厕,居然在脸上涂满了粪便出来。

臭熏几十米,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士兵检查时,他说去蒙古要饭,说在国内实在混不下去了。

士兵见他蓬头垢面,破衣露肉,好远就闻到满身臭味,一说话更是臭气熏天……不想和他多说话,捂着鼻子,不敢出气,反正出关也没进关严,赶紧挥手让他过去。

他终于顺利出关,开始疾步飞奔。

走出不到百米,看见边关有一名士兵正在路边喂马,他一掌就杀死了那名士兵,夺马狂奔,一口气跑出了数十里,发现后面没有追兵,正狐疑间,忽然发现前面好多追兵在射箭放炮,喊杀喊抓……

他一夹马肚子,汗马飞快赶上追兵。

他来不及细想这些人到底是在追杀谁,纵马冲入人群,大吼一声:“让开让开!”

一阵阵臭气熏来,士兵们纷纷捂着鼻子,避之唯恐不及。

原来,他们在追杀前面一名青衣女子……那女子,似是江湖中人。

“咦?那不是峨眉周芷若吗?”慢慢跑近,他终于看清楚了前面逃跑之人。

他当年在少林寺屠狮大会上,亲眼见她以九阴白骨爪连毙数人,差点杀了谢逊和成昆,又与张无忌生死对决,印象极深……

周颠马蹄翻飞,掌风横扫……几名跑在前面的骑兵,被他震翻在地。

他飞快跃过周芷若左侧,右手一伸,一把搭住她左手,腾地将她提到马后,大喝一声“坐稳!”双腿一夹,向北疾驰……很快,就跑出后面追兵数十米。

“放铳!”锦衣卫副统领周至轩怒吼道。

火铳齐发,铅弹如蝗……

周颠在拉扯周芷若上马时耽误了几秒,追兵更近,周芷若后背上中了一枪……

紧接着,周芷若右肩和右臀上又各中了一枪,鲜血如注,衣裤和马背都被染红……

周颠咬牙,让周姑娘抱紧,双腿一夹,疾驰如风……终于甩脱了追兵。

其实也不是甩脱,而是周至轩眼看追出百里,不敢再深入腹地,怕有元军埋伏……

于是传令收兵,悻悻返回。

周颠一手拉住早已昏迷在马背上也根本闻不到自己臭味的周芷若,一口气又奔出了百余里,确定无人再追,遂下马向路人打听,哪里有治火炮枪伤的地方。

一个本地旗人说,前面有一个叫阿木古郎的小镇,有一家蒙古大夫和汉人大夫合开的医馆,叫“蒙汉医馆”,可治枪伤。因□□炮刚传到中国不久,蒙古这边还是冷兵器时代,目前还没这玩意儿。那家医馆有汉蒙医术交流,在整个蒙古国,只有这家医馆,才能治好枪伤。

周颠一路打听这家叫“蒙汉医馆”的位置……终于在黄昏时分,找到了这家医馆。

大夫见姑娘伤势极重,需麻药、手术、取弹、止血、用药、住院等流程,划拉了一下算盘,说最少要三十两白银,没钱免谈。

周颠摸遍全身,仅余十两碎银。

他苦苦哀求道:“大夫,她救过天下很多人,是个善良的女子。如今她命在旦夕,请你先救救她,我马上回家取钱!”

大夫摇头:“无钱不治,这是规矩。”

周颠无奈,只得拿出八两作定金,留二两作路费,恳求大夫先取出三处子弹,再给消毒用药包扎,她人留在这里担保,自己马上回去取钱。

在一个汉人大夫的劝说下,这个蒙古大夫才勉强答应。

周颠只得在外面等医治消息。

天黑了,大夫总算取出她后背和右肩上的两枚铅弹,消毒后敷药包扎好,出来对等候在外的周颠说:“她右臀上的一弹,已穿过臀部到了大腿根部,因位置太深,需要仪器探测,你这点钱不够,最少要再交二十两,方可再动手术。现在我给她打了麻药,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周颠无奈,只得将周芷若安置在医馆大堂公共床位角落的一间小床上,为她盖上破羊毯,轻声道:“芷若你撑住,我这就去找无忌来救你。”

周芷若已打麻药,不省人事,根本听不到他说的话。

周颠翻身上马,昼夜不息。

由于手中盘缠不多,他不吃饭,不住店,只喝水,只吃粥,晚上累了就找个山旮旯对付一宿,也让马吃草休息……

天刚亮又起身上马,直奔向张无忌阿尔泰山旁额尔齐斯河边的居处。

他心中只有三个念头——救周芷若!救张三丰!救明教总坛!

这下他顺序变了,不再是“先明教、再武当、后江湖”了。

他相信,这三个理由或其中一个,以他的性格一定会来,尤其是周芷若受了重伤。

由于他去过一次,熟悉路形,又马不停蹄,历经九天九夜,餐风露宿,终于在第九天下午,远远地望见了那栋仍然熟悉的二层土屋茅草房。

这天,是洪武十年(1377年)夏的一个周末,可能孩子们不上学。

张无忌正在门前草地上教一个十五六岁的大男孩在练武;赵敏正在门口教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在练字。

他猜想,这两个肯定是他们的儿子。

赵敏见周颠策马飞来,尘土满面,气息粗重,不由蹙眉。

周颠滚鞍下马,气喘吁吁,踉跄几步,“扑通”跪到赵敏面前……

赵敏一时不知所措,忙叫“阿汉”去草地上喊张无忌过来。

张无忌飞奔而至,脸色大惊:“周颠兄弟,你……你怎么来了?”

“无忌,不,教主,明教危急!武当危急!还有……周芷若……也危急!”

张无忌脸色由惊变颤,手中正喝着的一瓶牛奶直接落地。

“你说什么?明教危急?武当危急?周芷若……也危急?”

赵敏站起身,抱紧思汉,神色凝重。

张思明也从草地上跑了过来,看周颠满头大汗,赶紧懂事地去房间拿了一瓶新鲜羊奶,递给周颠。

周颠喝了两口,喘息未定,语速如刀:“朝廷派大军围困光明顶,说韦幅王和我再不现身投降,就要焚毁总坛,烧匾灭教!杨逍惨死,头挂城门;韦一笑力战,腿受重伤;明军的火油已泼遍山腰,只等一声令下就开始放火!武当更惨,朝廷绝其粮道,张真人为救弟子自愿被囚,关在应天府大牢,听闻已受酷刑!还有周芷若……她……她在捕鱼儿海为逃追兵,身中三枪火铳铅弹,现在在一个叫阿木古郎镇的一家‘蒙汉医馆’,等你去救!她是到你这里后,南归峨眉,才遭此劫难……你若不去,她必死无疑。我……我求求你……快去救她……快去救明教……快去救张真人!”

周颠一口气说完,如释重负,将手中羊奶一饮而尽,也顾不得和孩子打招呼。

张思汉也懂事地跑去房间,又拿了一瓶新鲜的牛奶递给他。

张无忌如遭雷击,两眼喷火,浑身剧颤,双拳紧握,嘎吱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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