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完全透明，对视线毫无遮挡，在冰域内能清楚地目睹那道旋涡的成型。

随着涡流的加速，一个漆黑的东西渐渐于水浪中显现，期初是一个点，而后变为一片影，最终旋涡在最急的波澜下蓦然消失，河水归为平静，那东西的真容终于毫无遮挡地显露在二人面前，让落羽的呼吸都凝滞了下来。

那东西身形似蛇，却与先前在葬龙渊下所见的那只黑蛇有着天壤之别，它头上生着一对尖锐的触角，光是颈部直立起来便如一座峦峰般高大，通体漆黑与其说是鳞片所生，倒更似是披挂着一身玄色战甲，水波的晃动中，浑身都闪着粼粼的光。

它沐浴在水中，好整以暇地甩了甩头，而后拖动身体缓缓向这边游来，将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居高临下打量着不远处的不速之客。

“腾......腾蛇.......”

落羽禁不住后退了一步。

早于上古之时就已经绝迹的异兽，居然出现在了这里，且与书中记载不同，眼前的这只不论是体型还是浑身溢出的灵压都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是因为由神裔所饲么，如此迫人的压迫感，直叫人不敢逼视。

正惊于眼前所见，余光注意到身边人蓦然向前迈了一步，落羽忙伸手扯住她的衣摆道：“莫要出去，危险！”

“无妨的。”无奚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转过身来，将手覆在落羽的手背上安抚般婆娑了一下。

而后轻轻挣脱束缚，在冰域解除的清脆碎裂声中，一步一步向着那庞然大物走去。

她的背影立得笔直，步伐缓慢而从容，毫无忌惮，也毫无防备。

腾蛇见到这副架势似乎也有些惊讶，短暂迟疑后，它显然受了激，模样愈发凶恶，梗着脖子加速朝这边掠来。

无奚的脚步没有就此停下，腾蛇闪电般欺上前来，仰头张开嘴露出两道巨大的毒牙，作势便要将眼前的女人一口吞下。

落羽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在她准备拔剑冲出去之际，腾蛇的身形却蓦地僵了一下，尖牙停留在那玄衣女子面前一丈之隔。

是无奚及时施出术法制住了这畜生么？

刚作出猜想，就见腾蛇死死地盯着身前的女人，细长的瞳孔缓缓向外扩张成浑圆，而后它拢了毒牙，低下蛇首，特意避开了触角尖锐处，将额头在那人的身上轻轻蹭了一下。

落羽当即怔住。

“你长大了，哞。”无奚的睫毛轻拂了一下，抬起手贴上腾蛇的鼻尖，动作之温柔远胜过之前抚摸那匹小马。

她们居然认识。

但是......哞？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名字，落羽愣了一阵，但随即便想到了什么，沉默着将还未吐出的疑问又咽了下去。

这种名字......也只有那位能取得出来了罢。

也是，既然这条腾蛇是那神裔所留，无奚自然有可能见过。

虚惊一场之后，此情此景还是让落羽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见状活络了一下因为紧张而有些僵住的手肘，也带着那女鬼走上前去。

谁知腾蛇上一秒还偎在无奚身边温顺得不行，下一秒见了她，猛地又将头抬起来，眼睛瞪得老大

落羽当即停下脚步提起警戒，不敢再靠近半分，心道这畜生还挺认人，见了生面孔便又要发难，难道还想当着无奚面生吞了自己不成？

见到这种情形，无奚却没有立即出声制止，甚至没有回头看身后一眼，落羽瞧不见她的神情，只能闭上嘴乖乖待在原地，以免再刺激到那畜生。

“哞，安静。”

良久，无奚终是开了口，声音沉下来，似来自深渊的回响。

腾蛇被她唤住，方才收敛了造次，拖着身躯盘到无奚身边，它仍是有些激动，瞳孔急剧震颤着，似乎是在向她求证些什么。

“我不知道。”无奚低声道。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向落羽，漆黑的眼眸深似长夜，“我不知道，所以我一定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