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还是不能完全放任思绪跟着情感跑骗，落羽强行定了定心神，将注意力转回到入阵的过程中。

这一回神，才发现身边灵流交汇极其汹涌，却感觉不到半点震颤，阻挡水流的屏障根本不是来源于避水咒，而是巨力碰撞之时所产生的隔阂。

原来如此，随着冲击的增大，仅一道避水咒完全不足以抵御激流，无奚则是完全放弃守势，直接用更为蛮横的力量劈开水流，分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

确实是她的作风呢，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迫不得已。

先前在朱雀王城上空受到的那一击，至今回想起来仍是惊心动魄，无奚在短时间内全力开出的结界一瞬间便被彻底击溃，以至于她不得不以身作挡被其所伤，诚然她拥有超然的自愈能力，最致命的弱点也已经暴露无遗。

无奚那时没有选择施术反击的原因只有可能是不愿王城中的众人受到波及，落羽不清楚她在遇到自己之前手上到底折过多少性命，想来自同老大夫一别之后，这个数千年来贯而漠视生命的女人，也是逐渐生出了一丝恻隐之心罢。

对于这份顾忌，落羽实在是不知道该为之喜，还是该为之忧。

这般想着，余光注意到身边的灵纹正在转为黯淡，是无奚慢慢收回灵力所致，落羽集中精神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水流的冲击到临界点之后突然缓和了下来，水下空间也在这一瞬间蓦地打开，似乎是进到了某个更为开阔的水域。

“等一下，无奚。”

落羽突然察觉到什么，叫停了身边人，盯着不远处类似于旋涡留下的细微绞流道：“这里是......摇絮河？”

无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当即默认了这个判断。

从入水开始都是在垂直下潜，平行位置丝毫没有发生改变，怎会来到了距离镇上数百跬之远的摇絮河中。

“是阵法的作用么？”落羽问道。

“不。”无奚摇了摇头，“到这里，还没有入阵。”

她说完微微侧过身，递了一个眼神过来，示意落羽留意脚下。

后者依言低头，却不知她是何意，身下无非是水，碧绿的河水，一眼看不到底。

等一下，底......？

想到这里，落羽忙挪动了一下脚步，才惊觉自己并不是悬浮于水中，而是实实在在地踩在了不可见的实地之上，原本鲜明的水压和浮力都在不知不觉从身边消散殆尽，此刻淌于深水如履平地，尽连一点违和感也察觉不到。

短暂的惊讶之后，她很快便理清了门路，转身向无奚求证道：“这么看来，河水是以深度为界限，被隔绝成了数个不同的层级，每一层都是一个独立的阵域。”

“嗯。”无奚认可道：“八层，与镇上八门古井对应，此处是第一层，穿过阵域后才能到达位于客栈下的西北乾宫。”

听完这话，落羽不由得揉了揉眉心，一时间头都大了起来。

八门阵法的构成必须完全复刻八卦图位，正如古井的位置一般，哪怕差一分一厘都会导致布阵的失败，八卦宫门都是平行而立，内设机关重重，阵眼则会藏在某一门内，破阵需要面临的是选择，只要洞察玄机找到阵眼，阵法自然告破。

而此阵以河为眼，以井布位，一域化八域，层层相通级级相扣，若想抵达最深处的阵眼所在，便只能将这八层宫门逐个破解。

不说阵法内又是何种布置，光是此等构造，就足以让擅入者望而却步了。

这般想来，沈临夜一干人等会选择从客栈下那口井入阵，也应是在作过多般尝试后的无奈之举。

真是不得不佩服那位“啊姑娘”和隶鸢陛下的本事，却不知这河底下到底藏着什么东西，能令她们如此大费周章。

但结合掌柜所言，三千年有什么东西浩浩荡荡地坠入了摇絮河底，对应的正好是被浓雾笼罩的那段时间，人魔大战，黄帝登天，神迹湮没，昆仑坠毁......

无论河底下藏了些什么，都应与这些传说有着密不可分的牵连，更何况已经有人抢先了一步，这阵，怕是硬着头皮也得入了。

思索至此，落羽沉了沉心，与一言不发的无奚示意了一下，二人一起重新迈开了脚步。

只是没走出多远，身边的河水蓦地攒动了起来，短短片刻的时间内愈演愈烈，身处其中仿佛整个世界都开始转动。

落羽毫无防备，身子几乎就要被这猛烈的水流晃倒，无奚眼疾手快放出灵力，在一瞬间将身侧的河水冻结，为二人隔绝出了一个透明的冰域。

稳住身形后，无奚才想起了什么，转过头，便见那女鬼整个横了过来，半截身子被卡在冰晶外面，狰狞不堪的脸就贴在面前咫尺之处，眼眶中浓稠的血浆几乎就要滴到她的脸上。

无奚：“.......”

没有注意到身边人异常僵硬的脊背，落羽见状只是忙伸手将那女鬼拽了进来，虽然这种东西总不至于死第二次，不用灵力甚至无法触碰到，但既然是留她有用，多少也不能怠慢了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