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越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十分晦涩,有怒气,有失望,或许还有些被戳穿了心事的狼狈。
但他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的骄傲,他对容家,对容憬那份根深蒂固的恨意,都让他无法开口解释。
对于他而言,容憬像鸟,关在笼子里也不会乱窜,给点甜头就会埋头狼吞虎咽。
就算捏碎它的骨头,剪断它的羽翼,过不了多久又会昂着头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啾啾叫。
这是容憬的不好,可隋越后来又因为同样的缘故被他吸引。
那么,这样的一只鸟在获得自由后,会头也不回地飞走,还是眷恋地回到他的牢笼?
隋越赌了一把,他等到了他回来,却是为着一个无关紧要的李家,用最不堪的方式与他针锋相对。
容憬回来了,并不是为了他。
见隋越依旧缄默,容憬心底那点微弱的期待彻底熄灭,他猛地甩开隋越的手,被烫到似的,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惯有的傲慢。
“算了。”
他嗤笑一声:
“是我蠢,竟然问你这种蠢话。”
“反正我只是你一时兴起才养起来的玩意,养腻了丢开,偶尔想起来,还能逗两下,是吧?”
“容憬!”
隋越终于是低吼出声,他眉头紧紧蹙着。
他没想到,在容憬心里,他们之间那种说不清的,纠缠的恨与欲望,竟然被容憬如此轻贱的定义。
他不在乎,自己又何必这样。
大概是今晚的酒会上多喝了几杯,他又像个毛头小子似的,带着一身狼狈酒意来这里。
“那就做吧。”
隋越回头,唇角勾起一点笑意来:
“这不是你想要的么?”
容憬还没来得及反应,隋越已经伸手,一把将容憬抵在墙壁上。
两人身体紧密的贴合,不容拒绝。
他低头,带着酒意的吻重重落下,堵住了容憬所有未说出的刻薄话语。
容憬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得闷哼一声,他本来还想着装模作样的挣扎两下,却在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气息中渐渐软化了。
他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沦在这令人痛苦的亲密中去,手臂不自觉环上隋越的脖颈,回应又带着狠劲。
身后是冰冷的墙壁,身前是滚烫的身躯,空气似乎也被这硝烟似的情欲填满。
一秒钟,一分钟,十分钟...
两人近乎要迷失在这漫长的一瞬间。
突然,一阵突兀尖锐的手机铃声猛然刺破了这迷乱的氛围。
容憬身体一僵,猛地推开隋越,喘息着一抹嘴唇,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
屏幕上,李承砚的名字跳跃着。
他下意识蹙眉,刚想挂断,一种不祥的预感渐渐升起,他划开接听,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李承砚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而急促的男声:
“请问是容先生吗?这里是艾森医院,您的朋友出了车祸,我们正在前往市中心医院的路上!情况可能有点严重,我们只能联系得上你!”
“你说什么?”容憬下意识反问,一股冷意从身后迅速升起,让他整个人有种触电似的感觉:
“车祸?”
他一时间脑子发懵,随即猛地抬头看向刚才还与他亲密纠缠的隋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与怀疑。
李承砚刚和隋越起了冲突,分开不久就出了车祸,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隋越隐约听见电话中医院的字眼,他向连廊外看了一眼,回头却是撞进容憬怀疑的眼神中。
窗外,黑云翻滚,仿佛下一秒就是暴雨。
那句“怎么了”刚问出口,容憬已经一把甩开了隋越朝他伸来的手,力道之大,带着些决绝的意味。
容憬抬头,一个审视的瞪视,他再也没看隋越一眼,转身就朝着电梯疾走而去。
只留下一句冰冷急促的话消散在空气里:
“李承砚出车祸了!”
隋越并没有跟上,他站在原地,冷风从窗缝中灌入,将隋越平整的衣摆吹得如同翻飞的书页。
酒意早被容憬那毫不信任的眼神驱散大半,他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迅速拨通了李助的电话:
“查一下,那个叫李承砚的,现在在哪家医院,什么情况。”
容憬近乎是闯了一路红绿灯到市中心医院。
急救室外的走廊灯光惨白,弥漫着消毒水的腥味,他从电梯出来,正烦躁的分辨着病房的门牌号,远远就看到了一个清瘦的身影等在那里,是容昭。
“哥?”容憬看到他,几步快速走近:
“你怎么在这?”
容昭还没说话,容憬又气息不稳抓住容昭的手臂,眼神急切地扫向紧闭的手术室大门:
“这里是承砚么?他什么情况?”
容昭安抚地拍拍他手背:
“我来医院复查,正好看到他一身血被抬进来,本来我还不确定,看医生翻他备忘录给你打电话才知道是你那个朋友。”
“医生刚出来说伤势不算轻,有点轻微脑震荡,现在还在手术。”
容昭条理清晰,见容憬欲言又止,他摇了摇头:
“肇事司机...撞了人就跑了,还没抓到。”
“跑了?”容憬眼神一寒,心底对隋越的怀疑又不可控制地重了几分。
不过,他暂时没心思去考虑那么多,现在最重要的,是李承砚的安危。
两人坐了一会儿,老李总才赶到,他最近正忙的晕头转向,不知什么时候把手机开了静音,因而错过了医院打来的电话。
容憬通知他时,年老的李总那慌张惊恐的声音令他心下一痛。
是因为他,容憬利用李承砚又没把握保护他,还害的他车祸住院,现在这个情形,他一时间不知怎么面对这个小老头。
还是容昭起身安抚老李总,容憬在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就在这时,身后有脚步声传来,隋越带着李助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的西装随意搭在臂弯处,领带依旧松着,脸色紧绷,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容憬。
隋越快步上前,在容家两人面前站定,李助从他身后走出,与二人汇报:
“李总,容先生。”
他礼貌性对二人鞠了个躬:
“肇事车辆在城西的人工湖里被找到了,车子沉下去了,司机...没逃出来,警方那里的初步调查结果显示,司机血液里酒精浓度严重超标,是醉酒驾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