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指尖袅袅升起的烟雾,隋越那张脸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出来。
领带扯得有些松了,混合着浅淡却又令人无法忽视的酒气。
他看到容憬,又看到紧跟在容憬身后,几乎要贴上去的李承砚,眼神冷硬依旧,狠狠从李承砚身上刮过。
李承砚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隋越,他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往前一步,几乎将容憬挡在身后。
他毫不畏惧地迎上隋越目光,眼神里充满年轻人的挑衅和莽撞。
本就紧绷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大半夜不请自来,在我门口当门神呢?”
容憬率先打破沉默,压下心里那点意外和一丝不易觉察的雀跃,还是一贯的懒散语气:
“你说,你是不是闲的?”
隋越没有理会他赤裸裸的嘲讽,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李承砚身上,或许是喝了酒,他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沙哑:
“...他是谁?”
没等容憬开口,他又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算了,让他滚。”
李承砚年轻气盛,哪里受得了这种气,尤其还是当着容憬的面。
他脖子一梗,反唇相讥:
“该滚的是你,隋越,这里不欢迎你!”
隋越向前几步,眼神变得极度危险,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他嗓音沉沉:
“你说什么?”
李承砚被他气势所慑,他从没见过这么有压迫性的人,但他的骄傲不允许他退缩,他倔强地不肯后退。
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都要冒出火花,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
“承砚。”容憬突然开口,语气是不容置疑的严肃:
“好了,你先回去。”
李承砚猛地回头看他,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委屈:
“容哥!他...”
"回去!"
容憬加重语气,眉头蹙起。
他原本只是想刺激隋越,看他吃醋失态,现在看来,隋越的反应似乎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危险,李承砚又是个说话不知轻重的毛头小子,实在不能让这两人发生冲突。
他身上有酒气,眼底似是含着压不住的暴戾。
这让他心下咯噔一下。
容憬必须承认,他并不了解隋越,只是直觉告诉他,隋越真的动了怒。
大约是良心作祟,他还是不能让李承砚因为他的恶趣味而遭殃。
李承砚被这罕见的严厉呵斥震住了,他看着容憬,又看着面色阴沉可怕的隋越。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他以为这几天的相处已经不同了,可容憬为了隋越,竟然这样吼他。
面对隋越,容憬是个很会调情的疯子,对于容昭,他是个好哥哥,只有面对他时,容憬只是容憬。
这让李承砚觉得更加委屈。
“好,我走!”
李承砚眼圈泛红,狠狠瞪了隋越一眼,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跑向了电梯。
电梯下行,走廊里只剩下两人。
空气中弥漫着烟味,夹杂着一缕似有若无的酒气,还有某种无声的,似乎一触即发的张力。
容憬深吸一口气,还没等他说话,隋越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虽有些暗哑,带着些疲惫,却穿透袅袅烟雾,一字一句落在容憬耳中。
“玩的开心么,这几天。”隋越看着他,眼神像是要穿透他所有心思:
“找这么个毛头小子来演戏,还故意让人拍下那些照片...容憬,你就只有这么点手段来试探我,嗯?”
容憬心里一紧,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也好,嘲讽也罢,全都堵在喉头。
他抬头,却对上一双眼睛,那双眼中的情感被酒精放大,却更看不出是何种情绪,若非要说,只能笼统的称之为失望。
尽管容憬不愿承认,但他的确对隋越生出些心疼来。
就像是穿过时间,他又和那个十八岁的少年相视。
于是,容憬又习惯性要将自己武装起来,他想要否认,想要用难听的话把水搅浑。
这是他一贯的伎俩,用愤怒和欲望来粉饰懦弱。
“可你这样子难道不是在吃醋么?”
更加尖锐的讽刺到了嘴边,却又转了个弯,变成轻佻的邀请,容憬偏头灭了烟,手指勾向隋越的领带:
“算了,既然来了,别浪费良宵,做一次泄泄火?”
他以为,隋越会像以前一样,要么愤怒地把他推开,要么,顺势用更“凶狠”的方式惩罚他。
他们之间,还是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交流比较好。
然而,隋越的反应却出人意料。
隋越看着他,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他猛然挥开容憬的手,力道之大,让容憬踉跄了一下。
“容憬。”隋越的声音似是疲惫:
“...你永远只会这一套是么。”
他转身要走,背影决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李助打电话让他将车再开过来。
容憬愣住了,隋越没有暴怒,没有嘲讽,更没有像他预期的那般被拉入情欲漩涡。
那毫不掩饰的失望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将人浇了个透心凉,某种前所未有的慌乱和费解箍住了他。
“隋越!”
他几乎是下意识喊出,猛地伸手,死死抓住隋越的手腕,不让他离开:
“你什么意思,你要去哪?”
容憬抓着他手腕,袖口下的皮肤温热,肌肉紧绷,仅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他似乎觉得隋越的右手在颤抖,分不清是因为旧伤,还是别的什么。
他心里的不解和那一点点心疼混杂在一起,让他的语气更加焦躁而强硬:
“你把话说清楚!为什么?为什么来了又要走,为什么...既然你要放我走,现在又来找我,你他妈到底想怎么样!”
隋越挺拔的背影僵了一瞬,却还是不回头,只是任由他抓着,沉默像无声的宣判。
两人从前也不是没吵过架,各种歇斯底里过了,他都没觉得有什么,反倒是这沉默,彻底点燃了容憬一直压抑在心里的不安和委屈。
他用力将隋越的身体扳过来一些,迫使他侧对自己,声音因为激动带着颤抖:
“你说啊!当初为什么要让我走,现在又为什么来找我,你到底想怎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