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州戏曲学校坐落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里，红砖墙上爬满了常青藤。言笑聆跟在方雨秋身后，小心翼翼地走着。她还在为刚才考核时的挫败而难过，四个老师一致认为她的嗓音“过于低沉”，“不适合学梅派青衣”。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方雨秋推开一扇掉漆的木门：“到了，这就是我们的教室。”

言笑聆愣住了。

这间教室小得出奇，午后的阳光从唯一一扇窗户斜射进来，在布满划痕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墙上的黑板已经泛白，边角处露出了里面的木板。六张课桌歪歪扭扭地摆着，其中一张还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

【这，是教室？】言笑聆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象中的戏曲学校应该是雕梁画栋、戏服飘飘的地方，而不是这样简陋破败。

“丫头啊，以前听过程派吗？”

方雨秋的声音把她从失望中拉回来。言笑聆抬起头，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位老师。方雨秋大概三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戏服，身材纤细，但脊背挺得笔直。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像是会说话，温柔中透着坚定。

“嗯，听过，但不多。”言笑聆怯生生地回答：“因为我爸爸喜欢铜锤花脸，但我是个女孩，学坤净对我来说太难了。我就在电视上学了两段梅派的青衣戏，我爸爸让我来试试报名，但刚才那四个老师说我不适合……”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实在不行的话，我就继续上初中吧……”

说完这句话，她的心沉了下去。其实她多么害怕真的要去继续上初中，害怕要永远告别那个从五岁起就扎根在心里的戏曲梦。

方雨秋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言笑聆说完，她才微微一笑，那笑容像是春风吹过湖面，温柔得让人想哭。

“她们说你不适合学梅派，那咱就学程派啊。”

这句话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笃定，仿佛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言笑聆从未想过还有这种可能。

“程派的唱腔深沉委婉，如泣如诉。”方雨秋轻轻唱起《锁麟囊》里的片段。她的声音低沉婉转，在狭小的教室里回荡，竟让这破败的空间瞬间有了光彩。“你的嗓音条件，正好适合程派。”

言笑聆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美妙的瞬间。她从未听过有人用“正好适合”来形容她的嗓音——从小到大，大人们总是说她的声音“太沉”、“不够亮”。

“只要丫头你认真学，努力刻苦，我相信你一定能有成就的。”方雨秋认真地看着她问道：“你自己有没有信心？”

这句话像一道光，照进了言笑聆尘封的内心。在过去的十三年里，从来没有人这样肯定过她。母亲总是嫌她不够优秀，父亲虽然支持她学戏，却也常常叹气说“这条路太难”。而眼前的这位老师，却在认识不到半小时的时间里，如此坚定地相信着她。

“有信心！”

这三个字几乎是冲口而出。言笑聆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音量——她平时说话总是细声细气的，生怕打扰到别人。可这一次，她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喊出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