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太君似乎早料到她会如此说,也看穿了她的未尽之语,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也有些无奈:“郡主既已加入了谢家,咱们便是一家人了,有些话本不该我这老婆子和小辈说。但既然要将家业托付于你,今日便与你分说一二,你也好心中有数。”
她示意顾云舒重新坐下,缓缓开口:“想必你也听说过,你婆母袁氏并非京中高门贵女,原是雁北那边一个小镇赤脚大夫的女儿。当年你公爹.......年少时随军出征,有一次中了敌军埋伏,身受重伤,与亲卫失散,顺着河水漂流而下,幸得你婆母所救,带回家中悉心照料。”
“当时战事混乱,谢家的人足足找了一个月才找到他。找到时,你公爹的伤势已好转大半,他却与你婆母在日日相处中......生了情愫。”
顾云舒微微低头,心中失笑,受伤将军与边远小镇的救命恩人,画本子里的故事,老生常谈了。
“你公爹他一直未曾订过婚,既有了心仪之人,我们做父母的,见他心意坚决,又瞧着你婆母性子纯善质朴,便也未加阻拦,只想着门户清白、人品端方、儿子喜欢便好。左右我们这样的人家,也不需要儿媳妇母家扶持什么。”
说到此处,谢老太君语气微涩,带几分惋惜:“你婆母她......确实心地不坏,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坏心思,只是自小长在乡野,性子简单直白,有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始终难以适应定京高门间的繁文缛节、往来应酬。最初我也曾将她带在身边悉心教导,不求她能为谢家撑起后宅门面,至少也要学会打理中馈,掌管内务,日后才能撑起谢家。”
“奈何......她对此道毫无兴趣,甚至颇为抵触畏惧,一看到账本算盘便头疼。后来她先后生下长宴和惊澜,身子也不似从前康健,我见她实在勉强,便也不再强求。这些年来,谢家的内宅账目、产业经营,一直是有我这老婆子代为操持。”
“如今我年事已高,精力越发不济,许多事已是力不从心。郡主你进了门,便是谢家未来的宗妇,这些担子合该交给你。”老太君目光殷切地看着她:“你是个聪明孩子,又有大才学,这些事物定能料理妥当。有什么不懂的或遇到了什么难处,尽管来问我便是。”
听到这里,顾云舒心中不免也生出几分唏嘘,难怪她那婆母看着有些不着调。话已至此,谢老太君如此推心置腹,她若再推辞便是不识大体了。顾云舒只得起身应道:“孙媳明白了。既蒙祖母信任,将家业托付于我,孙媳定当竭尽全力,不敢有负所望,日后若有不足之处,还望祖母多多指点。”
谢老太君见她应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好。郡主聪慧,我没什么不放心的。你婆母那边我会去说,她不敢再为难你。”
话锋一转,谢老太君的面色微凝,声音也压低了些:“还有一事......你婆母身边那位表小姐郡主也见过了。你这婆母,心地是好的,没什么弯弯绕绕,唯独耳根子软,经不住人撺掇哄骗,又极其顾念娘家。这本也无可厚非,她娘家不过是小镇门户,人口简单,凭他多少开销,谢家也还养得起。只是那袁丫头......”
谢老太君眉头微蹙,摇了摇头:“那丫头,心比天高,又被你婆母娇惯的有些不知分寸,竟想效仿你婆母那般嫁给惊澜,这如何使得?”
“惊澜是我们谢家的心头肉,不敢说京城独一份,那也称得上是翩翩公子,便是日后不能如长宴娶到郡主这般金枝玉叶,也需得寻一位知书达理、品行端方,与他性情相投、两情相悦的姑娘才是。”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事,谢老太君叹息了一声:“若是惊澜对她有心也便罢了,可偏偏惊澜对她避之不及.......所以郡主日后掌管中馈,需得多留心后宅之事。”
老太君谆谆教导:“后宅看似方寸之地,若被有心人算计,也能掀起风浪。”
“尤其是男女之事,一旦有了肌肤之亲,被人撞破,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届时为了颜面和姑娘家的名声,便是不娶也得娶了。那才是误了惊澜一生。”、
说着,她看了眼顾云舒:“若是那样,便由不得我容不下她!”
顾云舒立刻明白了谢老太君话中的深意,起身郑重应下:“孙媳明白其中厉害,定会多加留心,绝不会让此类事情发生。”
谢老太君满一地点了点头,赞叹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轻轻挥了挥手:“今日说了这许多,我也乏了。”
说着,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顾云舒:“想必郡主昨夜也没有休息好吧,也回去歇歇吧。账目不急在一时,带回去慢慢看便是。”
顾云舒抬眼看了她一眼,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走出松鹤堂,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她却觉得心头沉甸甸的。谢老太君今日这一席话,看似推心置腹,将谢家托付与她,其实也是在警告她。
将管家之权交给她是告诉她,她是谢府未来的女主人,谢长宴的妻子,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
要她严防死守袁依依也是意有所指,男女之事一旦被有心人抓住不仅会坏了女子的名声,还会连累谢惊澜的前途,若是那样不管对方是谁,她都容不下。
特意点出她昨夜没有休息好,是在告诉她昨夜她偷跑到谢惊澜书房的事老太君已经知道了。
一时之间,顾云舒有些无语。
难道在这些人眼中女人能图谋之事只有是男人?一个两个都来提醒她!任他谢惊澜多好,难道她顾云舒还缺男人不成?用得着夜半上杆子去勾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