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蜮城中
天空??被扭曲成一片浑浊的漩涡,紫黑色的云层以违反物理法则的形态盘旋、绞缠,仿佛无数条巨蟒在搏斗。
突然一片明亮的白光闪过,好似流星滑落大地,放出轰隆的响声。随即又仿佛雨过天晴般,天地又恢复到了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决明口吐鲜血,重重摔在了石阶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尘土和碎石因冲击力四溅而起,形成一片朦胧的烟雾。周围熔岩四起,怪石嶙峋,寸草不生。
他的身体仿佛被千万根钢针贯穿,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着撕裂时空的代价。冷汗浸透了他褴褛的衣衫,与尘土混合成泥浆,黏在皮肤上,带来一种冰凉的窒息感,疲惫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绝望的呜咽着,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黑暗中低吼。他的意识在疼痛与困倦间摇摆,渐渐模糊成了一片混沌的迷雾,世界也慢慢缩小成了一个冰冷的黑点。
在一阵温暖中,决明醒了过来······
那温度像冬日里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驱散了冰冷的绝望。决明蜷缩在柔软的怀抱中,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一种混合着松木与檀香的淡香,与记忆中秦屿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个气息是如此的真实,仿佛时光倒流,又将他带回到了那个在垃圾堆旁颤抖的夜晚。他记得那时秦屿的怀抱也是这样,温暖的将他揽入怀中,给了他一丝微弱的希望。
决明不愿睁开眼,他太怕打破这虚幻的安宁了。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虚弱的笑,像溺水的旅人抓住了浮木。这个梦太美好了,让他甘愿沉溺在其中,哪怕只是短暂的幻象。
他深吸一口气,让那温暖填满胸腔,低声呢喃:“再多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声音轻如羽毛,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依恋,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怀抱中静止。
决明终于在这片温暖中睁开了眼睛,他惊讶的发现,自己又变成了小狗,正被人抱在怀中。可能是身体负荷太大了吧,决明心想,他默默的调整着自己的内息,打量着这个抱着自己的人。
那个男孩正蜷缩在茅草屋的角落,身下是冰冷潮湿的草垫,约莫十一二岁,身形瘦小,却因长期营养不良显得格外的单薄。
墙壁是干草和泥巴糊成的,四处漏风,寒风裹挟着沙砾从缝隙中钻入,吹得草垫沙沙作响。屋顶的漏洞让日光斑驳地洒落,映出男孩脸上交错的血痕和泥垢。
他的头发微长,凌乱地垂在肩上。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是亮金色的,在昏暗的茅草屋里闪烁着野兽般的冷光,瞳孔在紧张时会收缩成细长的竖线,透露出一种非人的野性。
他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有的深可见骨,有的已结痂发黑,显然经历过无数场生死搏斗。手指粗糙,布满茧子,此刻正轻轻抚摸着决明头上的绒毛,动作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控制欲。
当门外传来细微的响动时,男孩的脊背瞬间绷直,亮金色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致命的警觉,仿佛随时会扑向敌人。
伴随着响动声而来的,是两个全身盔甲、面容被铁面罩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士兵,他们的脚步声沉重而机械,提着一个硕大的铁桶。
人还未至,布满倒刺的长鞭先袭来了,那个异族少年身形异常灵活,那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击打了十几下竟然都未成打中少年的身体。
那个士兵把少年驱赶到角落后,猛地将铁桶扔在了这个小异族的面前,桶底与地面碰撞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桶里的食物溅出几滴,落在了干草上。
末了,那个士兵又用脚踢了踢铁桶,发出“轰轰”的声响,仿佛是示意少年,咯,吃吧!像在喂一只路边的野狗一般。随后,那两个士兵又转身,步伐整齐而机械地离去了,仿佛完成了某项必须完成的任务似的。
小异族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下去,他走过去,直接用手舀起食物,往嘴里塞去。他的动作迅速而野蛮,像是饿极了的野兽,牙齿咬合时发出“咔嚓”的声响,完全不像是个人类。
末了,他捏起一小团饭,轻轻扔给小狗。那团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决明面前。决明这段时间都没有吃过一顿正常的饭,不是异兽,就是苦涩的植物根茎,很久没有尝过米饭的滋味了。
决明小狗也不介意没有碗这件事,只是默默地凑近,用鼻子嗅了嗅,就然后开始舔食那团饭。米饭的温热和柔软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慰藉,仿佛回到了人类世界的某个角落。
之后,决明小狗就一直跟着这个小异族。他发现这个小异族对周围的士兵都报有很大的敌意,没有人能靠近他五米以内。但他却对自己没有太多的防备,甚至还会抱住自己,允许自己跟他一起睡觉。
决明利用自己小狗的身份,在这座城中的大街小巷里穿梭,观察地形,发现这里简直是地狱。
整座鬼蜮城池都笼罩在铅灰色的雾霭之中,连最顽强的沙棘都蜷缩成焦黑的枯枝,仿佛大地早已被抽干了最后一丝生机。
只有那些乌鸦,黑压压地蹲踞在扭曲的枝桠间,此起彼伏的嘶哑啼鸣如同催命的符咒。它们的羽翼泛着病态的金属光泽,啄食着石缝里干涸的血痂。
绵延数公里的城墙将这座病态的城池包裹,仿佛一个巨大的囚笼。不停的有死囚被送进城来。
那些囚徒们被皮鞭驱赶着挪动。他们的脚踝上拖着沉重的镣铐,每走一步都在龟裂的地面上犁出深痕。
他们的肌肉在褴褛的麻衣下虬结,如同盘根错节的枯藤,每一块都因长期暴力对抗而畸形的隆起,仿佛皮下藏着一只随时会爆裂的野兽。没有一点儿对士兵的害怕,只有漠然与疯狂在眼中交织。
当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用鞭子抽打时,那些死囚不躲不闪,任由皮肉绽开,用舌尖舔舐着血珠,像在品尝最后的甘醴。这种对痛苦的麻木,比任何嘶吼都更令人胆寒。
当士兵稍有松懈,死囚们就会突然暴起,用残破的牙齿撕咬,或用铁链勒住士兵的脖颈,动作如饿狼扑食般迅猛。仿佛从鬼蜮城地底爬出的怨灵,每一寸筋骨都浸透了仇恨与疯狂,连乌鸦的啼鸣都成了他们凶性的伴奏。
而这些死囚都有一个最终的目的地,那座亡灵塔······
这个可怜的小异族,连同一些和他一样的半大少年,每两天也会被那些凶狠的侍卫长扔进塔去,像一场邪恶的仪式,眼睁睁看着那些半大的孩子被死囚和亡灵们打的鲜血淋漓,每一步都拖出长长的血痕。
决明蹲在角落,看着这个小异族给自己上药。他的手是那么短,怎么也够不到自己背后狰狞的伤口。
决明兀自叹出一口气,握住了那团带着药酒的棉花。
那个异族在看见那只小狗变成了一个和他一样的十二三岁的漂亮少年之后,才恍然惊觉自己捡到的不是一只狗,而是一个跟自己一样的异族。
他瞬间警惕起来,指甲化作利刃般的巨爪,身体不自觉地后退半步,后颈的鳞片因警惕而根根竖起,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问道:“你是谁?”
决明连忙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敌意:“我叫决明,是不小心掉到这里来的,你伤口在流血,需要我帮忙吗?”
显然这个小异族并不相信他,“滚!”他锋利的爪子泛着寒光,指尖的骨刺在月光下泛着森冷,向着他直冲而来,每一次挥击都带着破空之声,直取决明的咽喉、双眼——这分明是杀人而非警告的架势!!!
决明肌肉瞬间绷紧,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闪避。小异族的爪子擦过他脸颊,带起一道血痕。“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