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脖子上还有些许未干的血迹。
王枕禾拿起毛巾替她擦掉,声音发颤:“你怎么不听话呢,你是不是又去医院了……”
这时,许尧年把烟丢掉,沉声拍板决定:“我明日就去打听,我们尽快离沪。”
“好,”王枕禾也不是自怨自艾的人,抹干净眼泪起身:“我去收拾东西。”
“渺渺也去收拾些衣物吧。”女人抱了抱她:“别去医院了,你若是出事了怎么办?”
“对不起禾姨,”桑缈红着眼眶道:“医院每天都会运来很多人,那边连包扎伤口的护士都不够,有的等不及救治当场就死了。他们好多都同晏安哥差不多的年纪,甚至更小……”
“好孩子,别怕。”女人抱紧了她,声音呜咽有力:“他们的牺牲是有意义的,我们会把那群畜生赶出去。”
“我们会胜利的。”
……
入夜,桑缈握着手中的纸条走入沪市最大的口口。鱼龙混杂的地方,这样一个小姑娘很快引来负责人的警惕与注意。
“你说找我?”
男人戴着黑帽,满脸邪气,嘴里还叼着烟斗。
“小不点,知道这儿是什么地儿吗。”
“知晓,三爷先看看这些,兴许会多点兴趣。”
桑缈将一张单子交予身边的一男子。
男人接过手下人递上来的纸条,眯着眼睛瞅了一眼后,轻嗤道:“派人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有。”
“给这个小姑娘搬个椅子来。”
“是。”
约莫两刻钟后,那负责去查探的人带一群人搬了几十个大箱子回来。
三爷走上前,一脚踢开箱子盖,原本冷冽的气质缓和了几分。
还是最新的西洋玩意儿,听说炸起来老带劲。
“这些东西,我都搞不来,你一个小孩哪里弄的?”
桑缈轻笑道:“三爷别瞧不起小孩,就说这笔交易您做不做吧。”
“你这孩子倒是有意思。”三爷朗笑着走近,子弹上膛顶在女孩额头上,“可你去打听打听我谭三爷的名声,你死在这里,东西照样是老子的。”
他本以为这么个小丫头会被吓得尿裤子,没成想对方纹丝不动,望向他的眼神多了些不明意味。
正当三爷狐疑之时,女孩趁其愣神的片刻一个抬手闪身将其手木仓截下,几息之间便拆解完毕丢到地上去。
顷刻间,周遭人反应过来都举起了家伙什,齐刷刷皆对准桑缈的脑袋。
而女孩一如适才般沉稳冷静。
“不用。”男人使手势命旁边人退下,眼底多了丝欣赏,“小姑娘,身手不错,可你以为我只这一个……”
他说着,手伸向后腰掏出另一把家伙,可刚取出来……手柄就掉到了地上。
室内顿时鸦雀无声。
“呵,”男人把手上这把也丢到地上,看向女孩时眼底的轻视彻底散去,“有点本事。”
他手上还掐着烟,从口袋里摸了一会……却什么也没摸出来。
忽而想到什么,他望向女孩的地方。
桑缈轻笑一声,把刚刚顺来的火柴盒从口袋中掏出来,扔给了男人,“顺手,对不住了三爷。”
“行,你这孩子我肯了。”三爷点燃手中这条烟,只吸了一口便丢在地上碾灭:“说吧,你要什么?”
“三张船票。”
桑缈言简意赅道:“离开沪市的船票,越快越好。”
“事成之后,还会给三爷一份大礼。”
“小丫头,你有这本事会离不了市?”
男人坐回位置上,又架起自己的烟斗:“你这些东西,这会儿给哪方都吃香。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这批东西在三爷这儿才能发挥作用。”桑缈讽刺笑道:“如今这形势,各方地头跑的跑,叛的叛,可三爷却力排众议留了下来。他们都说谭三爷这等是地痞流氓,谁也瞧不起,可我倒觉得三爷才是真义士。”
三爷眯着眼睛扫向女孩,轻笑一声:“别给我抬高架子。”
“明天派人给你把船票送去,至于礼就不用了。”
言罢,他从腰后另一侧重新抽出一把木仓,径直丢给桑缈:“送你的。”
“他日你若是还活着,我也还活着。小姑娘,你就请三爷我……喝顿酒吧。”
桑缈接过手枪熟练插入口袋,“一言为定。
“五子,送这小姑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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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
客船声鸣远去,像是这老旧上海不屈的悲鸣。
“三爷,就这样放她走吗?说不定后头她还有……”
“这样的人,交好总比交恶好。”三爷扣紧了帽子:“回去吧,那帮孙子就这么丢下老家跑了,看前线怕是抵不住多久,咱得守住帮口这圈儿的老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