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看着手机里的消息,是褚维桢,发来一个定位,是城东开发区附近一家位置偏僻但评价很高的私房菜馆。
附言:「明晚七点,试菜。李董推荐的,顺便聊聊项目前的准备。」
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指摘。
柳即白盯着那行字,他想起了日记本里那些连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的碎片思绪,想起了高烧时不管不顾的亲吻,想起了褚维桢在会议上为他挡开的质疑,也想起了那人眼底深处从未消失过的、猎人般的审视。
他不是猎物。
至少,不能只是猎物。
掐灭烟头,柳即白回了两个字:「好的。」
第二天下午,他抽空去了一趟医院。
并非探望,而是以“了解潜在合作方背景”的名义,通过一个可靠的第三方渠道,调取了近半年那植物人患者的全部用药和护理记录。费用确实稳定,毫无异常。他又查了那个弟弟参与的集资项目,果然是个漏洞百出的骗局,涉资不小,追讨无门。
贪婪加上走投无路,往往会催生极端的疯狂。他沉默地销毁了查询痕迹,心里有了计较。
傍晚六点半,柳即白提前抵达那家私房菜馆,他骑车,而是打了辆出租。
餐馆隐在一片老式居民区改造的文创园深处,环境清幽,格调雅致。柳即白被服务员引至一个僻静的包间时,褚维桢已经到了。他穿着休闲的衬衫和长裤,正低头看着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
“很准时。”褚维桢示意他坐,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观察他的状态。
柳即白坐下,服务员上了茶退出。包间里只剩他们两人,窗外是庭院里竹影摇曳。
“李董推荐这里,是因为老板是他旧友,菜品地道,也安静,适合谈事。”褚维桢主动开口,似乎想定下公事公办的基调。
“嗯。”柳即白应了一声,目光平静地看向他,“褚总特意选在这,不只是为了试菜和看环境吧?”
褚维桢挑眉,似乎欣赏他的直接:“那你说,还为了什么?”
“为了确认。”柳即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确认我最近的心态,确认我对这个项目有没有十足把握,或者……”他顿了顿,直视褚维桢的眼睛,“确认我,是不是还在你的掌控范围内。”
褚维桢闻言,非但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放松,眼神却更加深邃:“柳即白,你总是能给我惊喜。”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那你觉得,你还在吗?”
“在,也不在。”柳即白回答得模棱两可。他拿起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动作不疾不徐,“工作我会做好,城东项目我会拿下,这是我的能力和职责。至于其他……”他抬起眼,目光里没有躲闪,也没有过往那种冰冷的抗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清晰自我意识的平静,“我想我们有不同的理解。”
“不同的理解?”褚维桢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比如?”
“比如,日记本。”柳即白忽然提起这个敏感的话题,“你看过了,知道了里面一些我自己都未必完全理清的念头。你觉得那是弱点,是可供拿捏的把柄。”他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但有没有可能,那也是一种邀请?”
褚维桢敲击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住,他盯着柳即白,眸色转深。
“邀请你,看到更真实的我。混乱的,矛盾的,有黑暗面的,不完全受控的我。”柳即白继续说着,语速平稳,“就像你在我面前,也不总是那个无懈可击的褚总。你会有疲惫,有算计,有……不那么磊落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