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项评审会后的几天,项目进入了更为实质性的推进阶段。
柳即白作为核心策划者,工作量有增无减,但他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环境的变化。那些曾经或明或暗的审视和质疑,如今大多被一种谨慎的尊重所取代。褚维桢在会议上的公开背书,如同在他周身划下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然而,褚维桢本人却似乎再次退回到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工作上的接触,大多通过沈林,或是在正式的项目会议上。他依旧是那个决策果断、要求严苛的上位者,只是,在听取柳即白汇报时,那专注的目光里,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纯粹的、基于专业的考量。
这天下午,柳即白需要就一份新拟定的合作协议与法务部进行最终核对。涉及到几个关键的法律风险点,他决定亲自去法务部一趟。
就在他抱着文件走向电梯时,与刚从另一间办公室出来的褚维桢迎面遇上。褚维桢身边跟着两位高管,似乎刚结束一场小型会谈。
“褚总。”柳即白停下脚步,微微颔首。
褚维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在他怀中那摞厚厚的文件上停留一瞬,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脚步未停,与身旁的人继续低声交谈着,从柳即白身边走过。
一切如常,如同任何一次普通的上司与下属的擦肩。
然而,就在交错而过的瞬间,柳即白却敏锐地捕捉到,褚维桢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指尖似乎无意识地擦过了他手中文件坚硬的边缘。
那触感极其轻微,一触即分,快得几乎像是错觉。甚至褚维桢的表情和步伐都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在与旁人说话。
可柳即白却像是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整个手臂都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麻意。
他快步走进电梯。
电梯下行,柳即白靠着冰冷的轿厢壁,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那一下轻微的触碰,不带任何情欲色彩,甚至可能根本是无意的,却比任何刻意的靠近都更让他心神不宁。
他发现自己所有的防御,似乎都是建立在对方主动进攻的前提下。当对方选择按兵不动时,他反而陷入了被动,甚至开始不由自主地去捕捉那些细微的、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信号。
他厌恶这种失控的感觉。
***
与法务部的沟通并不顺利。对方一位资深律师对协议中的某个风险分担条款提出了强烈的反对意见,认为这将使公司承担过高的潜在责任。柳即白据理力争,从商业逻辑和项目整体利益角度阐述其必要性,双方僵持不下。
气氛有些紧张。柳即白揉着眉心,正思考着如何破局,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沈林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打扰各位。柳工,褚总刚好路过,问起这份协议的情况,让你现在过去跟他简要汇报一下争议点。”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法务部那位律师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微妙。
柳即白心中了然。这绝不是什么“刚好路过”。褚维桢的消息,永远比他预想的更灵通。
他站起身,对法务部的同事点了点头:“抱歉,我稍后回来。”
跟着沈林走到走廊,果然看到褚维桢正等在不远处,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走近。
“遇到麻烦了?”褚维桢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