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补充道:“反正我已经等了十年了,不介意再等。”
十年。他把这个数字说得云淡风轻,可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书遇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她看着席惊年,看着他那双通红的、却依然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淡青色的天光透过窗户,和壁灯的暖光交融在一起,在两人身上投下温柔的光晕。
席惊年依然握着她的手,这一次,他握得很稳,很坚定。
书遇没有抽回。
她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身体依然难受,头晕,乏力,但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即使睡着了,也有人会守着你,握着你的手,不让你一个人面对黑暗的平静。
她忽然想,或许,偶尔依赖一下别人,也不是什么坏事。
或许,有个人照顾自己,也挺好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正想说点什么,书遇的手机先响了,是栾可的电话。
书遇接起来,栾可的声音带着刚醒的迷糊:“书遇姐……公司的服务器好像出问题了……技术部那边让我们暂时不要动……”
书遇皱了皱眉:“具体什么情况?”
“不知道……姚齐说可能是黑客攻击……有两拨人在同时尝试入侵……他们在判断是商业竞争还是纯黑客……技术部已经启动了应急预案,让我们等通知……”
“知道了。”书遇说,“你先别慌,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她看向席惊年。
他也正在看手机,表情严肃。
“技术部那边联系你了?”书遇问。
“嗯。”席惊年点头,“凌晨三点开始的,两波不同的攻击源。一波像是专业的黑客团队,另一波手法比较粗糙,像是试探性的。技术团队正在分析,暂时还不确定是商业竞争还是纯黑客行为。”
“目前还不清楚。”席惊年揉了揉眉心,“现在掌握的线索太少,没法判断。可能是商业对手干的,也可能是有人借机浑水摸鱼。技术人员正在定位,但……需要时间。”
两拨攻击。事情比想象中更复杂。书遇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可能的利害关系,但她现在这个状态,想多了头更疼。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窗外的天光又亮了些,已经有早起的鸟儿开始鸣叫。
“你需要回公司吗?”书遇问。
“不急。”席惊年说,“等医生查完房,确定你可以出院了,我再走。”
“其实我现在就可以走……”
“不行。”席惊年打断她,语气不容商量,“等医生看过再说。”
又是这副不容拒绝的语气。书遇看着他,忽然笑了:“席惊年,你有时候真的很固执。”
“只对你。”席惊年也笑了,“所以,听话。”
书遇别过脸,但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一点。
这只大型犬,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早上六点半,医生来查房。检查后,确认书遇的烧已经完全退了,炎症指标也降到了正常范围。
“可以出院了。”医生说,“但回去要好好休息,按时吃药,饮食清淡。三天后来复查。”
“谢谢医生。”
办理出院手续时,席惊年的手机又响了。
他走到走廊尽头接听,书遇坐在等候区等他。远远地,她看见他接电话时的表情——严肃,专注,偶尔点头,偶尔说几句什么。
即使隔着距离,她也能感觉到那种工作状态下的席惊年——冷静,果断,运筹帷幄,和她面前那个会因为握了一下手就眼眶通红的男人,判若两人。
但又奇异地统一。
公事公办的大少爷和私人领域的小奶狗——不对,小狼狗?书遇在心里默默吐槽,我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几分钟后,席惊年走回来:“技术部那边还在排查,暂时没有更多进展。我先送你回去。”
“我自己可以……”
“书遇。”席惊年看着她,眼神温柔但坚定,“让我送你,好吗?”
书遇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好。”
两人走出医院。清晨的空气很清新,带着一点凉意。席惊年很自然地脱下外套,披在书遇肩上。
“我不冷……”
“披着。”席惊年说,帮她拢了拢衣襟,“你刚退烧,不能吹风。”
书遇没有再拒绝。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香气。
这个人,连别人的外套都要管。
车来了。席惊年帮她拉开车门,看着她坐进去,又俯身对司机说:“麻烦开稳一点,她刚出院。”
“好嘞!”
车启动前,席惊年忽然弯下腰,从车窗看着她:“书遇。”
“嗯?”
“到家了告诉我。”
“好。”
“好好休息。”
“你也是。”
车缓缓驶离医院。书遇从后视镜里看见席惊年站在原地,一直看着车离开的方向,直到拐弯,再也看不见。
她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身上披着的西装外套,很轻很轻地,她把手放在外套上,感受着那上面残留的温度。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十年了,这个笨蛋终于不再只是远远地看着了。
窗外,城市的清晨刚刚开始。
而她的心里,有一个十年的冬天,好像终于要过去了。
这一次,至少此刻,他们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