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遇。”席惊年忽然开口。
“嗯?”
“下次,不要一个人来医院。”
书遇抬起头,对上他认真的眼神。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我在做什么,”他一字一句地说,“告诉我。”
书遇看着他,喉咙有些发紧。
“……好。”她轻声说。
一碗粥见底。席惊年看了看时间,他出来已经快半个小时了。
“我得回去了。”他站起身,“下午还有会。”
书遇点点头:“快去吧。我这边没事。”
“晚上我再过来。”
“不用——”
“书遇。”席惊年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晚上我来。”
书遇张了张嘴,最终没再拒绝。
“那我晚上给你带饭。”他说,“想吃什么?”
“粥。”
“好。”
席惊年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书遇正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好好休息。”他说。
“你也是。”
他走了。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书遇靠在枕头上,抬起左手,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粥的温度,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触感。
晚上八点,席惊年推开了观察室的门。
书遇正在输液,这次换了右手。她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他进来,放下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来了?”
“嗯。”席惊年把手里的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今天换什么粥?”
“皮蛋瘦肉。”
“医生说可以吃了吗?”
“我打电话问过了。”书遇理直气壮,“说可以适当补充蛋白质。”
席惊年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打开保温袋,把粥倒进碗里。
和中午一样,他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她。经过中午的“训练”,两人都自然了许多,但手指偶尔碰到书遇的嘴唇时,他还是会微微停顿一下。
“公司那边怎么样?”书遇边吃边问。
“两拨攻击。”席惊年说,“还在判断是商业竞争还是纯粹的黑客行为。内鬼的嫌疑暂时排除了。”
书遇皱了皱眉:“两拨?”
“嗯。”席惊年又喂了她一勺,“目前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任何一方,只能继续查。”
书遇沉默了一会儿:“你自己小心。”
席惊年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嗯。”
粥喂完了。席惊年把碗收好,看了眼输液瓶:“还要多久?”
“护士说还有两瓶,大概三个小时。”书遇顿了顿,“你不用在这里等,先回去吧。”
“我陪你。”
“你明天还要上班——”
“书遇。”席惊年打断她,语气平静但笃定,“我说了,我陪你。”
书遇看着他,最终没有再劝。
夜深了。观察室里安静下来,其他病人已经入睡。书遇靠在床上,眼皮越来越重,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席惊年坐在床边,没有睡。他看着书遇安静的睡颜,看着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看着她因为发烧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滴落下。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没有扎针的那只手,指尖冰凉。他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用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暖着。
凌晨一点,最后一瓶液体输完。护士来拔了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
“还需要住院观察一晚。”护士说,“明天早上医生查房后再决定是否出院。”
护士走后,席惊年扶书遇躺好,帮她盖好被子。
“你怎么办?”书遇看着他,“这里没有陪护床。”
“我坐着就行。”席惊年在椅子上坐下。
“那怎么行——”
“书遇。”席惊年打断她,“睡觉。”
书遇看着他那双疲惫却执拗的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图书馆里坐在她对面的少年。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沉默地、固执地存在着,什么都不说,但一直都在。
她没再说话,闭上眼睛。
席惊年关了灯。黑暗中,只有心电监护仪的微光和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灯火。
书遇的手还被他握着。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指节分明。
“席惊年。”她轻声叫他。
“嗯?”
“你今天中午……”她顿了顿,“为什么要来?”
黑暗中,席惊年沉默了几秒。
“因为担心你。”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书遇的鼻子一酸。
“那现在呢?”她问,“为什么还不走?”
“因为还担心你。”
书遇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席惊年。”
“嗯。”
“你这样……”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会当真的。”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到书遇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席惊年的呼吸,能听到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然后,她感觉到握着她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
“那就当真。”席惊年说。
书遇猛地睁开眼。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脸上。
“你……”
“书遇。”席惊年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压抑什么,“我从来没有不当真过。”
书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出声,只是无声地哭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进枕头里,温热的。
席惊年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眼角,擦掉那滴泪。
“别哭。”他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书遇吸了吸鼻子:“谁哭了。”
席惊年没说话,只是拇指在她眼角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收回了手。
但他的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
“睡吧。”他说,“我在这儿。”
书遇闭上眼睛。那只手还在,温暖,干燥,稳稳地包裹着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