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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做操[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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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序衍做得很轻松。他的身体比袁晟柔软得多,手举过头顶时,指尖甚至还能再往上够一够。他做着做着,忽然觉得这个动作有点像晏晞峰那只老龟晒太阳时的姿态——伸着脖子,抻着腿,懒洋洋的,但很舒服。

周景暮做得很从容。他的动作和谢盼一样慢,一样稳,但多了一种乐修特有的韵律感,像是在按照某种看不见的节拍在运动。他抬手时吸气,落手时呼气,呼吸和动作配合得天衣无缝。

柳云卿做得很标准。他的动作和谢盼几乎一模一样,精准得像在称量药材。沈暄和在他旁边做,动作比他柔和一些,但同样标准。她做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并不觉得辛苦。

林见深一边做一边研究动作的规律。他觉得这个“虎举”和阵纹的起笔有相通之处,都是从中心向外延伸,先稳后展。他做着做着,忽然停下来,从袖子里掏出小本子,记了几笔,然后才继续做。

陆观颐做之前先掐指算了一卦,确认“虎举”符合今日的气机,然后才开始做。他做得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一句卦辞,袁晟在旁边听着,觉得他不是在做操,是在做法事。

闻晏面无表情地做着,动作机械得像在执行某种程序。但他做得很标准,每一个角度都精确到似乎用尺子量过,这大概是器修的职业病。

宋扶砚做得很努力。他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臂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有停。他觉得既然谢盼带队,那就一定要认真对待,不能给青宁峰丢脸——虽然青宁峰在后勤保障方面很专业,但在运动方面,确实不是强项。

温浸月依旧站在人群之外。她没有站到队伍里,但她在做。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怕惊动什么。墨绿色的长裙在她身周轻轻摆动,晨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把她整个人照得近乎透明。

周清慕做得很随意。他不是不认真,是合欢宗的功法本来就讲究舒展和柔韧,这个“虎举”对他来说太简单了,简单到他一边做一边还能跟旁边的周景暮聊天。

“哥,”他小声说,“你觉得谢盼明天还会带我们做这个吗?”

周景暮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做事有始有终。”

周清慕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不问了。

第一个动作做完,谢盼没有停。他的手缓缓落下,掌心向下,像是在按压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前倾,重心从脚掌移到了脚尖,双手向前伸展,像一只正在捕猎的老虎。

“虎扑。”他说。

这个动作比虎举难得多。需要腰腹发力,需要身体协调,需要在保持平衡的同时向前伸展。袁晟做的时候差点栽倒,踉跄了一下才稳住。简序衍做得很流畅,他的身体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子,柔软又有韧性。周景暮做得很从容,他的重心转移平滑得像在演奏一首慢板。柳云卿做得精准,每一个角度都恰到好处。沈暄和做得柔和,像春风拂过柳枝。林见深一边做一边记,陆观颐一边做一边算,闻晏面无表情地完成,宋扶砚咬着牙坚持,温浸月独自在远处轻轻伸展,周清慕做得行云流水。

谢盼做完虎扑,直起身,转过身,面对着这群做得七扭八歪的同门。

“虎戏到此为止。”他说,“下一个,鹿戏。”

袁晟喘着气,觉得自己的腰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鹿戏是什么?”他问。

“鹿奔。”谢盼说,转过身,开始示范。

鹿奔的动作比虎扑更轻盈。谢盼的双手向前伸展,身体微微前倾,脚步轻快地向前移动,像一只正在林间奔跑的小鹿。他的动作很轻,很快,带着一种灵动的、跳跃的韵律感。

袁晟跟着做,觉得自己不像鹿,像一只笨拙的熊。简序衍做得很像,他的身体轻盈,脚步灵活,跑起来的时候衣袂翻飞,像一只真的小鹿。周景暮做得很优雅,他的步伐不大不小,速度不快不慢,像在跳一支独舞。柳云卿做得标准,但少了一点灵动,多了一点沉稳。沈暄和做得柔和,像一只温顺的母鹿。林见深一边做一边研究步伐的规律,陆观颐一边做一边计算方位,闻晏面无表情地完成,宋扶砚跑得气喘吁吁,温浸月独自在远处轻轻移动,周清慕跑得轻松愉快。

鹿奔做完,是熊运。熊运的动作最慢,也最稳。谢盼的双手在身前画圆,身体随着手的动作缓缓转动,像一只正在揉肚子的熊。他的动作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厚重的力量感。

袁晟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终于找到了感觉。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熊,笨拙但有力,缓慢但沉稳。他闭着眼,双手在身前画圆,身体随着手的动作缓缓转动,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袁晟,”简序衍在旁边小声说,“你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真的很像熊。”

袁晟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

“谢谢。”他说。

简序衍笑了一声,继续做自己的。

熊运做完是猿戏。猿戏的动作最灵活,也最考验协调性。谢盼的双手在身前快速交替,脚步轻快地移动,身体时而前倾时而后仰,像一只正在树枝间跳跃的猿猴。他的动作很快,很灵,带着一种活泼的、俏皮的意味。

这个动作是周清慕最喜欢的。他做得又快又好,双手交替如飞,脚步轻快如风,身体前倾后仰间,浅粉色的衣袂在风中翻飞,像一朵开在秋风里的桃花。他做着做着,忽然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像山涧里的溪水。

“周师兄,”宋扶砚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你是猴子变的吗?”

周清慕看了他一眼,笑得更好看了。

“你才是猴子变的。”他说。

宋扶砚不说话了,继续笨拙地模仿猿猴的动作。他的手臂不够灵活,脚步不够轻快,身体前倾时差点又栽倒,但他咬着牙坚持,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

最后一个动作是鸟戏。鸟戏的动作最舒展,也最优雅。谢盼的双手向两侧展开,像鸟的翅膀,身体微微后仰,脚尖点地,整个人像一只正在展翅欲飞的仙鹤。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飘逸的、出尘的美感。

这个动作是简序衍最喜欢的。他展开双臂,仰起脸,闭上眼,感受着晨风从指尖掠过的触感。风把他的衣袂吹起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把他整个人吹得像一只即将飞离地面的鸟。

“好看。”沈暄和在旁边轻声说。

柳云卿侧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简序衍那副沉醉的样子,微微点了一下头。

温浸月独自在远处做着鸟戏。她的动作比任何人都轻,都慢,像一只独自飞翔在天空的、孤零零的鸟。她展开双臂,仰起脸,闭上眼,风吹过她墨绿色的衣裙,把她垂在颊边的碎发吹起来。她的嘴角有一个极轻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弧度。

五禽戏做完,太阳已经升高了。演武场的青石地面被晒得暖烘烘的,十二个人或坐或站,有的在喘气,有的在擦汗,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发呆。

沈暄和把带来的点心分给大家。是茯苓糕,用百草峰自产的茯苓和蜂蜜做的,清甜软糯,入口即化。袁晟吃了两块,觉得自己的腰没那么酸了。宋扶砚吃了三块,觉得自己的腿没那么软了。简序衍吃了一块,觉得自己的翅膀——不是,觉得自己的手臂没那么累了。

谢盼没有吃。他站在演武场边缘,背靠着一棵老松树,双手抱胸,看着远处翻涌的云海。晨风把他玄色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天边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云海,和云海尽头那轮正在缓缓上升的朝阳。

“谢盼。”袁晟喊他。

谢盼侧头看他。

“明天还做吗?”

“做。”

“早上做,晚上也做?”

“晨昏各一次。”

袁晟想了想,又问:“那下个月呢?”

“下个月柳云卿带队。”谢盼说,“他做什么,你们问他。”

袁晟转头看向柳云卿。柳云卿正拿着帕子擦手,闻言抬起眼,清冷的眉眼间带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无奈。

“五禽戏,”他说,“我会。”

袁晟愣了一下。

“你也会?”

“书上有。”

袁晟想象了一下柳云卿做五禽戏的样子——一定很标准,很精准,很无聊。但他没有说出来。他只是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走到谢盼旁边,也学着谢盼的样子,双手抱胸,看着远处的云海。

“谢盼,”他说,“你今天做操的时候,是不是笑了一下?”

谢盼没说话。

但袁晟看见,风拂过他嘴角时,那里有一个极轻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弧度。

太阳升高了,演武场上的人渐渐散去。有的回了千符峰,有的回了灵枢峰,有的回了百草峰,有的回了晏晞峰。简序衍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他走到院门口时,忽然回过头,看着还站在老松树下的谢盼。

“谢盼,”他喊,“明天早上还这个时辰?”

“嗯。”

“那我带扇子来。”

“带扇子做什么?”

“扇风啊。”简序衍理所当然地说,“做完操热。”

谢盼没说话。

简序衍就当他是答应了。

他转过身,踩着满地的银杏叶,沿着青石小径,慢悠悠地走回了晏晞峰。

风从千音峰的山坳里灌下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银杏叶微微发苦的气息,把少年们的笑声和话语一起送进了十月的风里。

这个月是谢盼带队。

他带他们做了五禽戏。

晨昏各一次。

很累。

但做完之后,浑身都舒坦。

明天早上,还这个时辰。

后天也是。

大后天也是。

这个月剩下的日子,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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