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虚无咎的做法感到疑惑,林余一路上都在思考着为什么。
这个男人总是以唯恐天下不乱的态度行事,跟在身边也只是想戏耍自己而已,可为什么又在关键时刻出手帮忙呢?
道路上的雷炎弟子变少了,听路人说,似乎是被调去与城外的什么人交涉。
那苍梧派的万赫容对此有兴趣,也派出一支队伍前去观察。
剩下的人为了查案东奔西走,十八般武艺全使上了,林余一个半肉体凡胎,脑子里又乱得很,如何跟得住,终于在一个路口将
自己搞得晕头转向。
“你又跟丢了。”
男人在陈述事实,可字句间的嘲笑仍令人不爽。
林余讪笑,引着人往路边走。
“大人恕罪,是小人无能,连累您也跟着劳顿。”
他身上发了汗,觉得热,没有法术降温就算了,连扇子都买不起,只好将衣裳扯得松散些,又转身用手去给虚无咎扇风。
“大人您金尊玉贵,本来就不该染指纤尘的,一整天没用餐就够令人心疼了,眼下还跑了这么久,不如趁这间隙歇一会儿算
了,城内有这么多人在查这案子,我们只需……”
他一边说,一边给人捏肩捶背。
说了半天不见人回应,抬头去看,却正好撞进男人的视线中。
虚无咎微笑着。
“好啊,那就歇歇吧。”
蒿里城,已接近酉时。
林余坐在酒楼的包间里,透过窗户还能看见室外落日熔金,那光斜倾进室内,铺在珍馐美馔上,迷乱人眼。
他饿得要死,却只能眼巴巴看着。
“唔……”
身前的男人轻哼起来,林余心脏一缩,赶忙收回视线,专心按摩。奈何肚子不争气,闹得个敲锣打鼓震天响。
轻笑声慢慢传进林余耳中。
“原来是饿了啊,我还想着这房里哪儿来的小孩呢。”
虚无咎没有转身,即使这样,听语气也能想象出他脸上的表情,一定是轻蔑加嘲笑。
光是这样想着,林余浑身就燥热起来,手下力道也报复性地加重。
男人又笑起来,声音低沉。
“到我左边来,给我按按手臂。”
林余认命地从后面移到男人左手边,垂头按着,视线却不停往饭桌上瞟。
“书看得怎么样了?”
虚无咎突然开口,林余愣了几秒才想起来对方问的是萧衍早上送来的书。
“看不懂,而且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哼嗯……”
“嗯?”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男人说话总是含糊不清,林余还待追问,虚无咎又另起话头了。
“吃什么。”
“什么?”
桌上传来异响,一双筷子倏忽飞进虚无咎右手中,他把玩着,看向林余的眼中因为夕阳而荡着微光。
“我说,你想吃什么?”
什么意思?
林余一时转不过弯,手上动作也停了下来。
“不要停。”
虚无咎拉长了声音,林余又手忙脚乱继续按摩。
“呃,那个,肉,我想吃肉。”
没办法用手指,虚无咎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要吃哪一盘肉,于是每种都夹一点,喂到青年嘴边。
“谢,谢谢大人……”
林余头皮发麻,不晓得虚无咎为何要这样,但又不能拒绝。
他微微歪头,小心张嘴,为了迎合虚无咎的动作而倾斜上身。
虚无咎一言不发,静静看着青年用舌尖卷住那些食物。
“你弄疼我了。”
当青年成功咬住食物抽身后退时,虚无咎语气淡漠地开口。
直到这时,林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正死死掐在男人的小臂上。
“抱歉,抱歉抱歉。”
虚无咎斜眼扫他。
林余心脏都漏跳一拍,连忙轻揉对方的小臂,赶在男人之前开口。
“大人,我不是故意的,主要是您吓到我了……”
“我很吓人吗。”
男人看过来,不再是斜眼扫视了。
“非也!非也非也!”
林余抓住机会。
“小人从前就非常崇拜您,您修为上乘、英俊潇洒、气宇轩昂,而且!除了这些以外,您还有一颗柔软的内心,您心系下属,
不停鞭策小人精进,但同时又温柔地照顾着小人,您今天不仅救了小人的命,还置办如此丰盛的餐食,天底下哪里还能找到第
二位像您这般的大能呢!您简直就是我的偶像……”
林余满脸真诚,胡说八道时连草稿都不用打。
虚无咎眉尾轻挑,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一下,他偏转头去,不再看林余。
“偶像是什么?”
林余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暴露”二字飞快地掠过大脑,但他转瞬就反应过来,含笑说道。
“偶像就是,被人所崇拜、景仰着的对象。”
男人沉默了,因为扭着头,所以无法确定他的表情。
正当林余怀疑自己是不是马屁拍过头时,男人的声音随着筷子一起出现。
“自己吃。”
林余暗爽,老老实实接过筷子,顺着位置移开。
吃了一会儿,总觉得男人在看自己,用余光去瞧,却因为心虚什么也看不清楚,最后干脆抬起头来。
“大人,您不吃吗?”
如此一来,才发现对方原来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窗外。
听到问话的虚无咎转过头来,眼睛好像在笑,嘴角却没有任何弧度。
林余想为他涮洗餐具,这才发现桌上只有一副碗筷。
在包间内确认一圈,没有,又跑到走廊上,发现小厮全在一楼忙活,想着自己下去拿吧,脑子里却突然灵光一现。
虚无咎不需要吃东西的吧。
又羞耻又尴尬,慢悠悠回到包间内继续吃,男人却收回视线,全心全意地看向这边了。
终究是受不了这种注视,林余再次开口。
“大人,您饿了吗?”
“啊~”
虚无咎用食指轻点自己的脸颊,皱眉沉思。
“是有点饿呢……”
此话一出,林余立马从席位上跳起来。
“大人稍等,我去拿副……”
脚还没迈出去,就被叫住。
“何必那么麻烦,”虚无咎定定看着他,“你喂我不就好了。”
“小人惶恐!”
林余做出吃惊的表情。
“您贵为至尊,受万人尊崇,怎么能和小人共用一副碗筷呢,更何况,万一小人身上有什么毛病,不就传染……”
他正说着,余光里却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
窗外,贴着墙根急行的身影娇小单薄。
是木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