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
醉仙楼四楼。
镂空圆心上方。
秉准只手捏诀,坤舆盘自地面跃起,倏尔遁入他掌中。
“小师弟。”
秋怀凝慢慢从远处走来。
“这是个什么阵,查出来了吗?”
脚下,诡秘纹路猩红灼目,秉准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不是寻常法阵。”
他蹲下身,顺着那些纹路摸索。
地面上,有纹路的地方皆是凹陷一指深,黏腻的液体滚荡其中,察觉到有物体靠近,便像饥餐渴饮的毒蛇一般缠上来。
秉准任凭那些东西缠绞,利落起身,将指尖递给对面两人观看。
“这是什么?”
看着盘绕在秉准指头上不断扭动的黏腻液体,秋怀凝忍不住蹙眉。
见状,萧衍走上前来,设法定住那东西。
“这东西是阴虱,形似膏涎,实为万千小虫集聚而成,以妖兽精魄为食,因为难以驯养控制,寻常修士不好御用。”
他停顿一下,小心从秉准手上取下那东西。
“但也因为此种特性,很多邪修尤其钟爱此物。”
“恐怕正是此阵的阵眼。”
被定住的阴虱静静躺在萧衍掌中,酷似指环,秋怀凝不欲再看,只是沉默着将身上的结界再加强些。
“以妖兽精魄为食。”
“那这楼中的妖兽都要被这东西啖食殆尽?”
旁边的秉准听到这话,知道秋怀凝又要犯毛病,下意识出声提醒。
“这些妖兽本就暴虐无道,害人……”
“我知道。”
秋怀凝及时打断他。
“这些东西确实该死,却不该这样被人利用致死,更何况……”
话到此处,她压低声音,朝两人靠近些。
“这些妖兽都开了灵智,而本次命案将玄霄宗扯了进来,恐怕是有人在背后搞鬼,若白白让这些妖兽死了,只会对我宗不利。”
眼看秉准的面色缓和下来,秋怀凝才敢松口气,小心往萧衍那边靠。
“所以这法阵到底是什么?”
“将阴虱置于其中又有何用处?”
闻言,秉准和萧衍神色却是一沉。
“你还没发现吗?”
萧衍将那“指环”扔回地面。
“这法阵和鸠山的那个很相似,都是做取物之用。”
“而这阴虱吸收妖兽之精魄,以万兽之灵引诱法阵下的某物……”
“什么?”
秋怀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顿觉四肢生寒。
“所以这里又是一处天珠掩地,有人在这里做阵,想用妖兽引出其下天珠?”
萧衍沉默,点了点头。
“可恶。”
秋怀凝咬牙,蹲下去查看那些阴虱。
“那这次的天珠又是什么?需要用这么多妖兽的命来换?”
闻言,旁侧的两人都面色一沉。
萧衍深吸一口气,伸手掷出本命灵剑,开始破坏脚下法阵。
“恐怕是螭龙。”
“什么?”
此言一出,秉准也忍不住低呼。
“是螭纹彘?”
难得见到秉准有情绪,秋怀凝顿时意识到这东西不简单,连忙追问。
“螭纹彘,我好像听说过,这东西有什么用?”
空中又多处一柄灵剑,秉准神情凝重。
“得此物者,可引螭龙下世,载持有人飞升上界。”
听得这解释,秋怀凝瞳孔地震。
怪不得这么多人疯狂寻找天珠,不管是之前的蚕纹勒,还是今天的螭纹彘,随便哪一件出世,都足以搅乱三界。
玄霄宗派遣弟子追查天珠果然深谋远虑。
她抬手,召出本命灵剑,飞速挑砍地上的法阵脉络。
“在鸠山时虚无咎便设法取走了蚕纹勒,这次的螭纹彘恐怕也是他的手笔?”
秋怀凝一边问,一边向远处两人求证。
然而萧衍却不甚赞同,他发力将灵剑插入地面,法阵立即波动起来。
“不太像。”
“如果是虚无咎的话,不止这些妖兽……”
地面上的阴虱随着三人的动作开始躁动起来,不断跃出法阵凹槽。
萧衍大力将它们打散,语气肃然。
“我们,以及底下那些无辜的人们,全都活不了。”
铛!
话音刚落,只听秉准那边传来一记闷响。
两人循声望去,却见地面已经被灵剑劈裂开来。
秋怀凝咂舌,正要往那边过去,阴虱倏忽拔地而起,成山海之势,扑在那豁口上,只片刻,法阵便恢复原状。
萧衍神色微变,眯眼细看,发觉那阴虱在三人的攻击下不但没有变弱,反而有了强化的趋势。
“不对。”
他拔高音量,冲远处的两人喊话。
“其他地方还有阵,在……”
呼——
凌厉鞭风凭空出现,在诡谲可怖的红光中拉出一线锋芒。
铿!
萧衍翻腕送剑,及时挡下这夺命一击。
炎煞鞭!
他认出这东西,当即旋身观察四周,同时传音给另外两人。
“是仇瞑,你们赶快离开,找到剩下的法阵,我来处理这里。”
秋怀凝早就看到了那一鞭,却没想到这法阵居然是仇敏设下的,心中难免有些错愕。
远处,秉准挑剑将一缕阴虱收入掌中,还欲动作,忽觉身侧疾风呼啸,没等侧首,炎煞便已甩到身前。
“我说闻着有股馊臭味。”
“原来是你们这些臭老鼠在碍事。”
仇瞑不知隐在何处,声音空灵,不断回响。
敌暗我明,眼见刚才挑起的阴虱已全部恢复原状,法阵上的三人不禁心生燥意,明白此刻不是纠缠的时候。
三人不接他的话,自顾自行动起来。
萧衍以剑击地,那法阵脉络瞬间就被震裂开来。
而秉准则只手捏诀,瞬移到秋怀凝身边,拉住她就跑。
“想跑?”
仇瞑今日屡遭轻视,不由得怒上心头。
他冷声嗤笑,炎煞鞭陡然暴涨数寸,鞭身狠戾绝伦,其上赤鳞尽数翻立起来,如赤电破空般劈向三人,杀意直逼面门!
“该死!”
萧衍提剑跃起,迎面而去。
绝不能让仇瞑击中他们!
啪!
利刃铮鸣,却见空中寒光骤闪,映出一张扭曲的面孔来。
靠!
尖刀劈在台阶边沿,震起一片陈木碎屑。
那碎屑打在人身上,威力竟不亚于高速飞驰的钢珠。
楼梯上咕咚咕咚滚下某物,定睛一看,是方才差点被砍死的林余。
他两眼昏花,四肢无力,双腿因为疼痛、失血而开始麻痹。
那声音的主人是谁?
为何不敢露面?
为什么要取他性命?
是仇瞑的人?
还是虚无咎的人?
念头刚起,身后便缠上一阵令人作呕的阴笑,黄坚那猥琐的声音黏腻得如同深沼腐泥。
“瞧瞧你这丧家犬的模样。”
他从楼梯上跳下来,一跃至林余身边。
林余暗叫不好,猛地发力想要逃离此地,奈何双腿根本使不上力。
黄坚大笑两声,狠狠踩住青年的脑袋。
“早知如此,当初在鸠山时就该死在我的刀下。”
“罢了罢了。”
他抬手,刀锋在烛光下晃出一线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