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丹楹刻桷,雕梁画栋。
朱门前,林余以手覆面。
分明还未入夜,这建筑却金光闪烁,迷煞人眼,刺得他忍不住寻找遮蔽物。
“大人,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啊?”
他跟在男人身后,如影随形,没等到虚无咎的回答,却等来一阵嘘声。
“公子~看这里啊~”
抬眼,上方窗格中姝丽成群,凭栏顾盼,动作间,纱巾漫卷好似彩霞流转。
卷得是暗香连绵,馥郁袭人。
林余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到底是个男人,当下就走不动道了,叫人迷得七荤八素的。
楼上姑娘还在唤,他的魂也跟着飞,可惜不过两秒,就叫人拽回来。
虚无咎钳着他的下巴将人往身前带。
“林公子~”
他学那些姑娘的腔调。
“眼睛要看着我才行啊~”
“叫人钩了魂去,你还怎么侍奉我呢?”
面前影黑如墨,男人似笑非笑,林余瞬间回神。
这虚无咎性格阴晴不定,变脸比翻书还快,吓人得很。
先前冷脸时,林余连哄带骗,端茶倒水,按摩捶腿,才好歹将人稳住。
眼下又有要变脸的征兆,简直让人叫苦不迭。
“我错了!大人息怒!”
“您前来此处,想必有要事处理,若能有佳人作陪……”
青年睫羽轻颤,眼珠乱瞟,不知道又在瞧什么。
虚无咎狠狠掐他一下。
“口口声声声说要侍奉我,却是半分诚意都没有……”
他微眯双眼,居高临下睨视青年。
“林余——”
“没有用处的人是要被替换掉的。”
世界安静一瞬,虚无咎看见那青年的瞳孔有片刻震颤,他松手,准备听听这人又能说些什么花言巧语。
“*的,门口那个!”
台阶下,陡然响起一声暴喝。
“不进去就滚开点,堵在门口干什么?!”
林余浑身一震,没等反应,就被人大力掀开,差点摔下台阶。
他回头,瞧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我靠。
这踏马不是那猥琐男吗?他怎么在这里?
林余瞳孔地震,然而对方似乎还没认出他,正专心为后人开路。林余顺着那人动作看过去,只见一列训练有素的队伍正簇拥着一红衣男子浩浩荡荡往上走来。
队伍肃然有序,而那红衣男子冠玉束发,顾盼间威压自现,分明就是某个宗门的大能!
想到这里,林余下意识后退半步,却不期踩住什么东西。
背部触感绵韧,耳侧气息烫人,虚无咎的声音借着热意卷进林余耳中,哀戚幽怨。
“女人吸引你也就算了,这下连男人也能勾去你半条魂。”
“今日踩我的脚,明日是不是就要剜我心、啖我肉啊?”
听了这话,林余简直要吐出血来。
神经病啊这个人!搞什么疯言疯语的?谁叫你站我后面堵路?我不踩你踩谁!
还勾魂,等会儿把我命勾走了你才好看戏!
林余重心后移,又狠狠碾了一下才故作惊讶地撤开。
“哎呀!对不起。”
他背对着台阶蹲下,神色愤懑。
“这些人真是无礼,对大人如此不敬,还害我踩了您的鞋,实在可恶!”
他拂开男人衣摆,细细擦拭那鞋面上的脏印。
“幸好大人您仁心善德,不然该叫他们好看!”
林余轻声细语,等到身后队伍走远,才抬头谄笑。
“大人您看,我擦得干净吧。”
鞋面上,原本小范围的脏印让林余一顿搓抹后直接扩散成灰蒙蒙的一大片。
虚无咎垂眼,笑而不语。
几分钟后,两人一起出现在醉仙三楼。
这醉仙楼分作四层。
一楼仅做吃喝。
二楼歌舞玩乐、赌石拍卖,应有尽有。
三楼中心被挖空,整个呈圆环状,似乎是专门用来俯瞰其下风光的楼层。
四楼没上去,不知是何种布置。
林余倚在栏杆边,一寸寸看过底下风景。
他们位于三楼内圈雅间,说是雅间,不过是用雕花木格扇隔开了而已,若是有心,还能从雕花缝隙中瞥见隔壁的客人。
隐私性也太差了吧。
林余皱眉,慢慢从栏杆边退开。
这设计师恐怕有什么毛病,难道是偷窥癖?
他边想边回到桌边,为虚无咎斟茶。
隔壁调笑嬉闹声不断,楼下也是一派歌舞笙箫。
反观此处的两人,皆是沉默不语,静若处子。
林余先前听得二楼有竞价拍卖之声,以为虚无咎来这里是为了竞买什么绝世宝物,毕竟这里看着就非同凡响。
可等来等去,等得茶水凉透,隔壁客人换过一轮,也不见虚无咎有任何动作。
既不玩乐,也不竞拍,那他来这里到底是要干什么?
林余等得烦了,渐渐有些坐立难安。
更让他不适的是,从刚才开始,隔壁新来的客人就一直发出奇怪的声音,林余起先还能无视,可越往后就越发难以忍受。
他微微侧首,用余光去瞧。
雕花缝隙中,两具月同体交叠缠绵,旁若无人。
林余目瞪口呆。
这这这,这可是公共场所啊,有这么着急吗?难不成是暴露狂?
而且这声音也不太对吧,听着怎么那么……
林余还在疑惑中,忽觉肩侧压上来什么东西,不等转头,男人的声音就幽幽飘进他耳中。
“我还不知你有这种癖好。”
虚无咎的手臂从后方缠上来,牢牢环在他颈部、腰间。
“好看吗?”
“看得清楚吗?”
“要不要我帮你……”
平白无故被泼了脏水。林余瞬间面红耳赤。
“不,不是——”
一只微凉的手掌猝然覆上他的唇瓣,未出口的辩解被堵回远处,虚无咎轻轻用头抵他。
“嘘——”
“要小声点啊,不然会被发现的。”
话音刚落,侧边的隔板忽然消失,隔壁春光乍现,惊得林余呼吸一滞,他双目圆睁,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我靠……这怎么——
都是男的?
画面对于林余来说太过辣眼,他不想再看,忍不住挣扎起来,然而身后人却不愿放过他。
“林余。”
“我不需要你给我端茶倒水讲故事。”
虚无咎语调缠绵,指腹轻轻抚过青年颈间皮肤,循循善诱。
“到底该如何侍奉我,你现在有第二次试验的机会。”
林余坐在榻上,周身温度降至冰点。
什么意思?
他这是什么意思?
想女人了?还是男人?
要我去给他找吗?
男人圈在腰间的手掌作乱不断,揉得林余衣裳凌乱不堪,鸡皮疙瘩满天飞。
他不是想让我那啥吧?应该不会吧?
林余哆哆嗦嗦,看着眼前的活春宫,只觉胃里翻江倒海,异常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