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云客栈外几十里,萧衍一行人通过多方打听,来到本地义庄。
“萧师兄,我们挨户问完死者亲眷,得知所有尸体全部暂存于此处。”
说话的弟子名叫范康,正是历练小队的领队。
视线中,一座破败的大院随着众人的行进慢慢拔地而起,未进其中,便隐隐约约闻见一股奇怪的味道,越走近,味道就越刺鼻。
那是混合着腐烂的尸体、香灰与陈年烂木的霉臭,几股气息交织缠绕,直钻鼻腔,令人胃里翻江倒海。
“好臭!”
队伍中有人忍不住干呕。
萧衍眉头紧锁,从怀中抽出一只丝巾递给秋怀凝,而后高声嘱咐。
“大家各自当心。”
说完,他率先走向义庄。
吱——
门轴转动的异响在空旷的荒野格外刺耳,墙头,几只黑鸦凌空而去,嘶鸣振翅声聒噪惊心。
众人踏进院门,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院内荒土裸露,寸草不生,目光所及之处,密密麻麻摆满了腐烂脱漆的棺椁,若看得仔细些,还能发现有灰白的异物从土中刺出,在阴沉的日光下透出瘆人亮光。
而棺椁的尽头,是一间破败到摇摇欲坠的殡屋。
“里面有人。”
身侧,秉准冷声开口,不等萧衍反应,飞身而出,似一线流萤,转瞬便出现在屋内。
呼——
利刃破空的尖啸声。
喀!
银光骤现!
秉准的剑砍在一人剑上,他缓缓压低剑身,看清持剑人的面孔。
对方也看清了秉准,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惊呼出声。
“秉道友!”
飞驰而来的萧衍和秋怀凝刚好听见这呼声,认出此人是苍梧派的弟子——万赫容,随即抱拳作礼。
“万道友,失礼了,小师弟查案心切,误认阁下,本无冲撞之意。”
“无妨无妨。”
万赫容撤开剑刃,抬手向众人回礼。
“诸位玄霄道友前来此处,可是为查探该城凶案?”
“是的。”
萧衍拉回秉准,视线向万赫容身后的停尸板投去。
“此地接连出现离奇命案,宗门忧心百姓安危,特派我等前来,没想到诸位也联袂而至,可有什么发现?”
那万赫容身后除了摆有尸体,还站着一群苍梧弟子,听见萧衍此语,脸上纷纷露出点异样的神色,齐刷刷看向他们,就连万赫容也神色微变,侧身为玄霄众人让位。
“在下三言两语恐怕说不清楚,还需萧道友自行查看。”
此句话里有话,为首三人听罢,不禁面面相觑,再看那覆着白布的停尸板,崎岖不平好似坟堆错落,长风一卷,便是猎猎作响,仿佛有人在大力刮蹭。
嗤——
阴风刮骨,刺耳生寒。
望云客栈内,林余正忐忑不安地脱着衣服,沐浴之说本来是打发谢炼的借口,没想到虚无咎却当真了。
他抬眼,窗外天光正盛,哪里是沐浴的时间。
再回头,屏风后影影绰绰勾出一人身形,正是霸占了他床榻的虚无咎。
林余咬牙,心一横,视死如归般踏入浴桶。
要是虚无咎真想杀他,大不了就背水一战,好歹死也是干干净净地死。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行。
若是这样赤身裸体的死了,叫旁人看见,我的面子就全没了!不行不行,还是得穿上衣服再……
“你修灵了。”
男人骤然出声,近得仿佛就在身后,林余一激灵,淅淅沥沥撒了满地板的水。
然而抬眼去寻,却见对方身影仍然位于原处,不禁冷汗连连。
“我,是……”
他语塞不过两秒,对方再开口时,语气就多了几分调侃戏谑。
“还说要效忠于我,如今身上却一丝魔气都没有了,尽是那些名门正派的灵气。”
他停顿一下,故意放慢调子。
“怎么,难不成你想背我而去,与那些人厮混一处?”
我靠……
林余听罢,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常言伴君如伴虎,此前他还没有概念,现今一看,哪里是伴虎!简直是伴恶鬼!至少虎不会这样无事生非。
他停下动作,连呼吸都放缓,隔着屏风小心观察对方。
“大人息怒,是小人该死。”
“小人不该如此(表示没诚意),让大人(表示产生有被背叛的感觉),在小人心中,您永远是最值得追随的至尊。”
他轻动,水波便成层荡开。
“可惜小人无用,修为低下,不能在您左右侍奉不说,在这里潜伏也难以自行控制修为、隐藏身份,若不让他们将我体内的魔气祛除,恐怕久久难得信任……”
林余胆战心惊,指尖无疑是划弄桶壁。
“好在大人足智多谋,使得小人也蒙荫受益,如今那三人已对我放下戒备……”
“够了。”
他话没说完,忽被打断,对方语气疏懒,似乎根本没把林余的话放在心上。
“过来。”
不是吧?
林余大惊。
马屁拍在马腿上了?
屏风后传来窸窣声响,细细碎碎,像是催促一般,林余不敢耽搁,连水珠都来不及擦,套上里衣就往内室走。
床榻前,纱帘半遮,虚无咎右手枕头,斜卧其后,阖目静修。
林余远远停住,就地跪拜。
“大人?”
纱帘微动,男人嗓音低沉。
“躲得这样远,这中间难不成还有条银河?”
此言一出,林余立马手脚并用匍匐上前。
“大人恕罪!”
他爬到床边,闻见从男人身上散出的气息,冷冽深邃,有如雪下松针。
“小人衣冠不整,唯恐冒犯了大人。”
床帘外,青年仅着一薄纱白衣,被水珠浸润后皮肤绯红似霞,叫轻纱一遮,反而欲盖弥彰。
没来得及散去的热意化作氤氲水汽四处弥散,扑在看客脸侧,叫人无端发出点汗来。
虚无咎移开视线,静默片刻,忽然嗤笑出声。
“你说想侍奉我,对吧?”
他指尖微动,一股无形的力量便挟住林余的腰身将他往床上送。
“我给你机会。”
青年脸颊皮肤有若凝脂,虚无咎捏住那点柔软,轻轻摩挲。
“来侍奉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