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他转身，缓步朝门边靠近。

视野中，各处都雾蒙蒙，昏沉沉，颜色浓重处如同人形剪影般，令人畏惧。

胸腔里的心脏剧烈跳动，吵得林余几乎听不见其他声音。

他蹑手蹑脚摸到门边，静待一会儿，没听到任何疑似敲门声的动静。

奇了怪了，明明没……

砰砰砰！

来了！敲门声，力度比先前更大，震得林余耳膜都荡起微波。

“林公子。”

这声音压得低，带着试探与一丝焦灼。

是萧衍。

林余皱眉，不知道对方此时出现的动机。

难道刚才和虚无咎的对话都被他听到了？

所以想等人走了再找我算账？！

林余被自己的想法吓住，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恰好萧衍再次开口。

“林公子，方才我听到你房间传来很大的动静，你还好吧？”

林余憋着气，听他问话，更是六神无主。

很大的动静？是虚无咎走之前还是走之后？

他比较来比较去，几乎要丧失正确的判断力，偏偏萧衍又开口了。

“林公子，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我要进来了，如有打扰，还请……”

靠！不行！

说时迟那时快，林余抢先一步拉开房门，只漏出脑袋大小的缝隙。

“萧公子，抱歉，我刚才身体有些不适，没能及时回答你……”

他将脑袋卡在缝隙间，面上笑容温和有礼。

“夜这样深了，萧公子怎么还没睡呢？”

萧衍就站在门边，离林余不过一寸的距离，他微蹙眉头，上下打量林余一番，用眼神示意他。

“你还好吗？发生什么事了？”

林余不明所以，顺着萧衍的视线往下看，却见自己衣襟大敞，身体各处脏污不堪，实在狼狈得很。

他嘴角抽动，尴尬地拢起衣服，有些不好意思。

“让萧公子见笑了，实不相瞒，我入睡以后，有时身体会不受控制，自行动作，只怕刚才又犯了这毛病。”

林余一边胡诌，一边悄无声息观察对方反应。

“闹出动静，打搅了你，实在抱歉。”

萧衍神情认真，似乎没听说过这样的怪症，眼底慢慢浮出一点兴致来，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柔声安慰林余。

“这听起来倒是神奇，你若是相信我们，可以叫小师弟给你看看，他对这些颇有一番见地。”

他越说，身体越往前倾，全然不顾堵在门口的林余，急得林余直想关门。

“萧公子，既然没事了，就不耽误你……”

房门突然变重，林余推得有些吃力，晃眼一看，原来是萧衍在抵门，他笑容温婉。

“没事吗？可是林公子的房间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林余咂舌，大脑混乱。

他怎么看见的？！

“那个，可能是我刚才发病时弄乱的，萧公子不必担心，一会儿就收拾好了。”

面前人惶恐不安的模样实在有些可怜，萧衍轻笑以示安抚。

“林公子，让我进去吧，你使不得法术，难道要自己一件件收拾吗？”

这下，林余沉默了。

若是再加阻拦，必然会引起萧衍的怀疑，何况，他说得很有道理，与其自己劳累，不如借他的手收拾了。

想到这里，林余瞬间换了副面孔，笑嘻嘻将人迎进屋内。

“弄得实在乱了些，还望公子勿怪……”

房间内果然狼狈不堪，萧衍环顾一圈，正要施法，却见林余不知何时趴到地上去了。

“你在干什么？”

“嗯？”

林余从杂物堆里回过头来，双眼熠熠生辉。

“公子稍等片刻，我……”

他双手全探进那混乱里去了，似乎在找什么东西，萧衍不由自主上前半步。

“什么？”

“啊！找到了！”

林余说着，满脸兴奋地从地上爬起来，将手里的东西递向萧衍。

“萧公子，实在麻烦你了，夜这样深了，没什么可以招待你，这茶还挺好喝的……”

萧衍随着他的话声垂眼，果然见对方手里托着一只镂金紫壶，险些笑出声来。

他小心接过那茶壶，又接住紧随其后的茶杯，尽量使自己表现得自然些。

“林公子，多谢了。”

他们站着喝过一杯，在此期间，萧衍只抬手一挥，房内各式摆件就物归原位。

临走前，萧衍将那茶壶放回林余手中，语重心长。

“林公子，茶水很好喝。”

他抬眼，见林余脸上露出点得意的神色，又硬生生咽下后半句话。

两人站在门边客套一番，躬身作别。

一切归于寂静。

林余趴在门上，确认萧衍已经离开后，终于松懈下来。

他慢悠悠走回桌边，拿起刚才那盏茶壶，若有所思。

翌日，林余早早醒了过来，然而等他下楼，却见秋怀凝比他还要早些，正孤身一人坐在窗边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