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平静地说出这个事实,就是要断了这些人想用师门来威胁他的念头!
果然,众人闻言,脸色皆是一变,显然没料到郁千惆与巫峡阁断绝关系竟似是早下好的一盘棋。但他们仍不死心,有人厉声喝道:“哼!就算你不再是巫峡阁之人,也改变不了你与魔头为伍的事实!你若想证明清白,重回正道,唯一的办法就是亲手杀了元承霄!否则,你永远都是魔道余孽,天下共诛之!”
这些人三句话不离“杀元承霄”,仿佛这是解决一切问题的□□。这番言论,连跟在郁千惆身后的那些元承霄派来的白袍护卫听了,都面露愤慨之色,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但他们谨记元承霄临行前的严令——无论发生何事,绝不可轻举妄动,他们的唯一职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郁公子!因此,他们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紧握双拳,死死地盯着场中众人。
郁千惆面对这步步紧逼,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他故意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无奈与虚弱,缓缓道:“诸位前辈的期望,只怕……要落空了。并非我不愿,实乃……不能也。”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晰而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重:“我身中剧毒已久,内力尽失,已是废人一个。而且……据医者诊断,我所剩的阳寿,已不足百日。一个将死之人,手无缚鸡之力,又如何有能力去杀元承霄那样武功高强之人?”
他顿了顿,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之意:“不过……诸位前辈所言极是,元承霄确是武林公敌,大魔头。既然是对付魔头,似乎……也不必讲什么江湖道义、单打独斗的规矩?诸位今日齐聚于此,人多势众,若真想为民除害,何不……群起而攻之?想必以诸位前辈的武功,合众人之力,要取他性命,也并非难事吧?”
这番话,表面上听起来冠冕堂皇,毫无破绽,甚至像是在为群豪出谋划策。但细细品味,却带着一种尖锐的讽刺——你们口口声声要除魔卫道,却只敢逼我一个将死的废人去动手,自己为何不敢一拥而上?岂不是欺软怕硬?
这话被郁千惆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如此“诚恳”地说出来,顿时让在场许多自诩正道的人脸上火辣辣的。他们纵然真有群起围攻之心,此刻也被这话架在了火上,若真这么做了,岂不是坐实了“以多欺少”、“不讲道义”的恶名?这让他们还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郁千惆轻描淡写之间,不仅巧妙地堵死了众人逼他亲手杀元承霄的路,更用一番看似“合理”的建议,暗含讥讽,无形中为元承霄化解了一场可能发生的围殴之险。这其中隐隐透出的回护之意,虽极其隐晦,却真实存在。
若是元承霄此刻能听到这番话,不知该作何感想?
青城宗宗主佟延西见郁千惆态度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轻描淡写,不由得怒火中烧,愤然踏前一步,戟指喝道:“郁千惆!你出身名门正派,本应洁身自好,却不知检点,自甘堕落,终日与那魔头元承霄厮混!你自身便身负三宗大罪!我等今日前来,本是念在武林同道的份上,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只要你肯听我等良言相劝,设法诛杀元承霄,为民除害,你过往种种罪孽,便可一笔勾销!从此江湖之上,绝无人再敢提你半句不是!”
郁千惆静静地听着,脸上不见丝毫怒意。四年前那场灭门惨案,早已让他看透了这些所谓“正道人士”的虚伪嘴脸。此刻面对这般义正辞严的指责,他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甚至觉得有些可笑。他微微挑眉,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哦?原来只有三宗罪?在下还以为,按照诸位的标准,我郁千惆怕是身负七宗大罪也不止呢。既然如此,不妨请佟宗主明示,究竟是哪三宗罪?也好让在下死个明白,黄泉路上,也能做个清醒鬼。”
相比四年前的青涩无助,但天赋在身,如今的郁千惆,虽赤子之心未改,但口齿之伶俐,应对之从容,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佟延西被他这不软不硬的话顶得一噎,脸色更加难看。他环视了一下周围众人,见大家都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便当仁不让地挺起胸膛,一一数落起来,声音洪亮,仿佛在公审一般:
“其一,你身为正派弟子,却是非不分,善恶不明,屡次与邪魔外道为伍!先是与那来历不明的风若行称兄道弟,后又与元承霄那等杀人如麻的大魔头纠缠不清!此乃不辨正邪之罪!”
“其二,” 佟延西的目光带着鄙夷扫过郁千惆过于出色的容貌,“你身为男子,却不思修身立德,反以色相示人,行那魅惑之事,秽乱江湖风气!正因你与元承霄不清不楚,才屡屡引得那魔头迁怒无辜,造下杀孽!此乃品行不端之罪!”
“其三!”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痛心疾首的意味,“你身为江湖人士,却与朝廷权贵勾结,妄想私吞武林至宝《青囊经》!甚至不惜自轻自贱,以男子之身,行那下嫁镇国将军万岩的荒唐之事,简直是丢尽了我武林中人的脸面,贻笑天下!此乃勾结官府、图谋不轨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