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千惆听着这一条条罪状,面色平静,甚至微微点了点头。佟延西说的这三件事,从表面上看,确实都存在。他与风若行义结金兰是真;与元承霄恩怨纠缠至深也是真;与万岩那场“婚事”,虽是做戏,但外人不知内情,视为事实也情有可原。
然而,这些事由佟延西口中说出,早已被添油加醋,扭曲了本意和初衷!是非曲直,早已不是事情本身的样子。
郁千惆心中雪亮。这些人拐弯抹角,罗织罪名,最终目的,无非是想逼他就范,借他这把“刀”去杀元承霄!最好还能借此挑起元承霄与万岩之间的冲突,让他们两虎相争,两败俱伤!届时,他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不仅能除了心腹大患,还能趁机控制住他的师傅贺瑞钦和苦儿,那梦寐以求的《青囊经》,自然也就指日可待了!
好一招一石三鸟的毒计!
郁千惆平静的目光缓缓扫过群情激愤的众人,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听诸位宗主所言,似乎今日江湖所有纷争祸端,皆因我郁千惆一人而起。既然如此,那也好办。”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几个字,却如重锤般敲在每个人心上:“三个月后,我毒发身亡,一了百了。届时,所有的恩怨是非,想必也都该烟消云散了吧?难不成……诸位连这区区三个月,都等不及了吗?”
在这三个月里,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为师傅和苦儿寻得一个万全的安置之所。
众人见他竟将生死说得如此轻松,更是气愤填膺。先前那个獐头鼠目的道士趁机阴阳怪气地讥讽道:“啧啧,原来郁公子的口舌,竟与这副皮囊一样,惯会蛊惑人心,厉害得很呐!”
郁千惆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淡淡道:“事实如此,何谈蛊惑?”
佟延西强压怒火,插口道:“郁千惆!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等也念在你乃是故友卫平之徒的份上,不愿赶尽杀绝!这才网开一面,给你指条明路!你只需下手铲除元承霄那魔头,以正视听,自然便可还你清白之身,重回正道!”
听到“卫平”这个名字,郁千惆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佟延西,语气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佟宗主,若是在四年之前,你让我去杀元承霄,我会毫不犹豫地动手!因为那时,他双手沾满血腥,其麾下‘黄泉渡’奉行‘有钱必见血,无人不可杀’,确是魔道行径。”
他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质问的力量:“可如今,诸位难道不知?那‘黄泉渡’早已解散!取而代之的,是愿为天下离散之人无偿寻亲的‘望月阁’!一个组织,放下屠刀,转而行善,试问,这样的元承霄,还配称之为‘魔头’吗?”
他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他性情狂傲,不屑向人解释,此乃他性格使然,与他内心是否存有正义,本质是善是恶,似乎并无必然关联。诸位今日口口声声除魔卫道,所列举的罪状,又有几分是立足于当下的事实?”
这一番话,条理清晰,掷地有声!在元承霄面前,郁千惆从来都是紧闭心扉,处处躲闪,退避三舍,仿佛一颗心早已冷硬如铁,对元承霄后来的种种改变视而不见,无动于衷。可谁能想到,在这关键时刻,面对千夫所指,他竟然会如此清晰、如此有力地为元承霄辩解、维护!
这份维护,并非出于私情,而是基于事实与公理!展现出的是一种无畏无惧的勇气,一种勘破迷雾的清醒!甚至隐隐透露出,若真到了生死与共的关头,他郁千惆,或许并非如表面那般决绝!
如若此时元承霄在场,亲耳听到郁千惆这番在天下群雄面前为他仗义执言的言语,字字句句都敲打在他的心坎上,不知会作何感想?想必会觉得字字牵心,情难自抑,哪怕舍弃所有,也绝不愿再放开眼前这个看似冷漠、实则内心自有丘壑的人了吧!
可惜,元承霄不在。他奔波在护送贺瑞钦与苦儿的路上。而他此生,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曾有这样一天,在众多武林人士的逼迫下,郁千惆曾如此坦然、如此坚定地,维护过他。
就在众人被噎得一时语塞、无言以对之际,一个充满愤恨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人群后方:
“哼!郁千惆!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难道你完全不记得,四年前,正是那元承霄手下的‘黄泉渡’,屠戮了你巫峡阁满门上下几十口人吗?!”
这话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入了郁千惆心中最痛、最无法愈合的伤疤!他胸口猛地一窒,呼吸都停滞了片刻。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无论他与元承霄的恩怨如何纠葛,同门师长惨死、血流成河的景象,永远是他心头挥之不去的噩梦和刻骨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