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遇到什么事、看到什么景,他的表情都是平静的,仿佛一切事物在他的眼里皆是浮云,根本不值得施以一瞥。
岑双和肖让几人曾暗戳戳讨论过,这人不是自己说要游玩一番么,怎的又跟没什么兴致似的?他们玩的不亦乐乎的时候,他却在身后不动如山,哪怕岑双主动与他说话,也仅是得到简略的回答或点头。
换成肖让和沈留所得到的待遇同样如此。
因此,岑双、肖让和沈留三人一致认为扶桑是个不好接近的怪人。
由于长得好看,岑双后来将他破格评为——“怪美男”。
顾七听了后深表赞同。
不过在某些时候,顾七其实并不觉得扶桑有多冷漠。不排除自己多想的可能性,他总觉得扶桑跟他讲话时是带着几许温柔的。
尤其对比过扶桑同其他人说话和同自己说话时的差距后,这种诡异的感觉更甚了。
“顾大哥不放花灯么?”
于是此刻,当耳畔不远不近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带着蛊惑似的磁性时。
顾七陷入了沉思。
这小子……
难道真是本帅哥的仰慕者?
下元佳节,游人众多,耍杂技的、敲锣打鼓的、卖小玩意儿的等等占了大半街道,还有声势浩大的道门传教游行,方才经过面前,正风风火火地继续前进。夜晚星斗满天,灯火通明,鼓乐喧天、车水马龙,临江城自是热闹非凡。
城中心有一片湖泊,*申时至酉时用以举行赛船,到戌时则用以点放花灯。许多人会在放出花灯之后在一旁祈福,以求神明庇佑、消灾解难。
岑双早就拽着不情不愿的莫长安去放花灯凑热闹了,肖让则是牵着饿了的沈留去寻找吃食,剩下顾七和某怪美男站在横跨湖泊中央的桥上。
顾七趴在扶手边,数着底下飘过的一盏又一盏的花灯,百无聊赖道:“我可不信放了花灯就能让神明帮忙实现愿望,唬人的玩意罢了。”
“我以为顾大哥会信。”扶桑笑了,说:“毕竟昨天不是还买了个花灯呢。”
“我那是——”顾七转过头蓦然止住。
因为他看到一朵白玉兰不知从哪缓缓飘来,随后静静地躺在对面人的左肩上。
然后鬼使神差地,他伸手过去将花捻了起来,动作熟稔得仿佛从前也这么做过一般。
湖泊的岸边种满了白玉兰树,盛放完半个暮秋的芳华便漱漱落地,纯白的花朵或凋谢在泥土上、或飘浮湖泊表面、或高扬于风中摇曳。尽管即将破败腐烂,白玉兰散发的馨香仍旧清新淡雅,留给来来往往的人们一方洁净。
秋风含香,轻拂过面,他们的目光相错,气氛略显微妙。
顾七挠挠头,顺手把花丢到身后,说:“……买花灯是回去带给莫杳老头的。”
扶桑看了眼丢掉的白玉兰,问:“莫杳老头?”
顾七摆手答:“秃头老汉一个,是我的师父啦。”
扶桑啼笑皆非,“顾大哥怎么这般形容自己的师父?”
“实话实说而已,我七岁被收作徒弟时他就是个秃顶。”顾七转了个身,手肘后搭在扶手上,继续道:“偏偏胡须挺多,一抓就是一把白花花的杂毛,笑起来呢,脸上的褶子便压得一层层的。嗯,就像湖面上泛起的波纹。”
“想来应当挺和蔼的。”扶桑勾了下唇,又问:“那你其他的……亲人呢?”
“我不记得我有没有亲人,只记得七岁在街上流浪,接着被莫老头带走以后的事情。”顾七抬头望天,说,“或许有吧,不然我怎么安然无恙活到七岁的?”
半响沉默,没得到回应的顾七偏头看去,却无意撞进一双映出自己的脸的眸子。
琥珀色似有加深,浓厚得叫人瞧不出情绪。
顾七被盯的再次沉思。
他是不是仰慕我啊?他是不是仰慕我啊?他是不是仰慕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