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桐回想看过的武侠小说,她当然知道她是谁。
懵懂道:“您就是云前辈?”
女子见她眼角的痣,莫名的亲切。
见她这般天真可爱,声音温和几分:“我名唤云卿。”
“你方才拂去了木牌上的尘,便是与我结了缘,当真要拜我为师?”
“弟子愿意。”
鄢桐十分狗腿的跪下作揖,魏沧澜和叶知薇也齐齐拱手行礼,态度恭敬。
云卿见状,抬手便有一股柔和的灵气涌来,将三人往上托起:“不必行此大礼,我门下不讲这些虚礼。”
“你们三个,倒是心齐。我隐于云息居一隅,冷清得很,平日里也没什么规矩,只随心修行即可。”
“我门门规,尔等铭记。”
“闲云野鹤,自在逍遥。”
鄢桐眨巴着眼睛,只觉得这规矩合极了自己的性子,忍不住咧开嘴笑:“弟子记下了,往后谨遵师命。”
叶知薇和魏沧澜到底年纪大些,思虑更多,一下子收了三个外门弟子,想必云卿以后免不了一番非议。
魏沧澜和叶知薇又鞠一躬:“谢师尊收留。”
云卿素来淡漠的眉眼间染上有趣。
他们三人,两个大的甘愿为这个小的低头,而这个小的愿意为她的师兄师姐迈出第一步。
这般的休戚与共,竟让她恍惚间想起了许多年前。
那时,也有这样三个人。
她是最小的师妹,总爱跟在大师兄身后跑,二师姐则会像叶知薇护着鄢桐一般,替她打理好闯祸后的烂摊子。
三人也曾对着苍梧山立誓,要永远在一起,要并肩闯遍这修真界。
可后来啊,宗门倾轧,人心易变,昔日的情谊终究散在了风里。
云息居的月光,也冷了许多年。
云卿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怅然,再抬眼时,她抬手,指尖凝起一缕灵气,轻轻落在三人眉心。
那灵气温温润润,像是初春的融雪,瞬间便抚平了他们眉宇间的局促。
“罢了。”她道:“你们这份心,倒是比宗门里那些虚与委蛇的情谊,干净多了。”
“你们额头都冠了我的云星印,是我云卿的弟子,哪怕你们是外门弟子,也容不得他人践踏,辱你们便是辱予。”
最后一句话,她刻意加重了语气,直直往那些窃窃私语的院外弟子耳中钻去。
云卿识得他们的衣袍,自然也知道这些内门杂碎,向来狗眼看人低,惯会拿出身资质来拿捏外门弟子。
那些嘲讽声,她听得一清二楚。
方才还在哄笑的世家子弟们,此刻脸色煞白,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位须发皆白的长老更是瞪大了眼睛,望向云卿,嘴唇翕动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是云卿仙长。”
他声颤抖的厉害,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云卿当年可是开阳宗最惊才绝艳的弟子,和宴清姝并称开阳双娇,一个是医修,一个是丹修。
论修为,比宗门里大半长老都要高深,仅次于宗主沈戾,在宴清姝病逝之后,突然归隐山林,闭关多年,竟无人知晓她的踪迹。
云卿却没理会他,只是对着三人道:“走吧,随我回山。”
说罢,她转身便走,身上发散独有淡淡的草药清香。
鄢桐三人立刻跟上,脚步轻快得像是踩着风。
路过那长老身边时,鄢桐还特意扬起下巴,小脸上满是得意。
魏沧澜看在眼里,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还真是小孩气性,活泼点好。
叶知薇则牵住鄢桐的手,怕她走得太急摔着。
三人跟着云卿走出择师堂,身后的议论声惊呼声越来越远。
去云息居的路蜿蜒曲折,两旁皆是苍翠的竹林,风一吹,竹叶摇曳,光影斑驳。
鄢桐忍不住凑到云卿身边,小声问道:“师尊,您的木牌怎么会在择师堂的角落里呀?”
云卿脚步未停,声音淡淡:“当年闭关前随手放的,倒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在。”
她侧头看了眼鄢桐:“你方才说,要让整个修真界都知道归芜院的存在?”
“小丫头,口气不小。”
鄢桐一愣,随即挺起胸膛:“是!我们一定会做到的!”
云卿轻笑一声:“好,那我便等着,看你们三个,如何搅动这风云。”
“而且师尊,我也不是小丫头,我成婚了,我有了夫君,我的夫君又俊朗又温柔又体贴。”
想到楼弃,她的心总是沉甸甸,又暖又涩。
因他不是修仙者,不能随意跟她走动,他也乖乖应下等她。
云卿闻言,脚步一顿,侧头看向鄢桐,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饶有兴味:“哦?那倒是我看走眼了,原以为是个没长大的小丫头,没想到竟已是有夫君的人了。”
鄢桐被师尊打趣,梗着脖子点头:“没想到吧,等日后有机会,我带他来拜见师尊。”
“他做饭可好吃了。”
叶知薇和魏沧澜表示赞同。
“走吧。”她道:“若是得空,便和我讲讲你和你的夫君的故事,也好让我这冷清的云息居,添些热闹。”
鄢桐立刻来了精神,叽叽喳喳地应道:“好呀好呀,我夫君他还会做桂花糕呢,甜而不腻,比宗门里做的的好吃一百倍。”
魏沧澜无奈地敲了敲她的脑袋:“先顾好眼前的修行吧,两个月后的外门考核,可别丢人。”
“才不会呢。”
鄢桐哼了一声,却还是乖乖地跟上了云卿的脚步。
云卿一个人住在云息居,知道他们三个人住在杂役院还很诧异,想让他们搬出来,被他们三个拒绝。
鄢桐说那边挺好的,孩子大了也需要自己的空间,天天粘着师尊也不好,云卿这才歇了心思。
和他们定好课业时间,每日得过来,才放他们离去。
按照规定,有了师门就得佩戴门牌。
“归芜院·鄢桐”
“归芜院·叶知薇”
“归芜院·魏沧澜”
云卿不愿夺了他们的称号,只在牌背赋了一层她的灵力,云字刻在背面。
将名牌递给他们三人,三人对着云卿躬身行礼,一路说说笑笑,消失在竹林深处。
云卿立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缓缓转身回了小院。
“师父,师兄,师姐……”
她轻声呢喃,声音被风吹散:“我好像,又找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