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桐平定心绪,刚站定脚步,便听见台中央传来一道沉厚的声音:“请诸位道友肃静!”
循声望去,只见三名身着玄色锦袍的剑盟长老立于白玉高台上,为首者须发皆白,目光扫过全场时,一股无形的威压缓缓散开,坪地上的喧闹瞬间平息。
鄢桐屏住呼吸,下意识抚了抚自己悬于腰间的轻絮刀。
刀的灵力来源多来自于刀修本身,鄢桐灵力低微,顺带着轻絮也弱。
在周遭动辄显露锋芒的本命武器中,显得格外不起眼,已有人若有似无地投来轻视的目光。
“能够通过玉牌测验的都非等闲之辈,在场一共一百零一人,筑基期九十六人,金丹期五人。”
长老声音平稳,沉声宣布最终比赛规则:“此次选拔只有一轮测试,名为“秘境寻珠”,天阙坪后山有一处上古秘境,内藏三颗灵珠,诸位需在两个时辰内寻得灵珠并带出秘境。”
“带珠者拥有挑选宗门的权利,包括开阳宗。”
“秘境中虽无致命危险,却有幻境干扰,道心不坚者,极易被困其中,诸位好自为之!”
“整个全程,各大宗门选拔人都会同步在窥视镜中查看。”
长者的话说的很明白,在场的修仙者最差都是筑基期,符合各大宗门挑选弟子的标准,现下魔已出逃,宗门人手短缺,所以这次选拔并非淘汰制。
只是这三颗珠子……
就是通往开阳宗的钥匙。
大家心知肚明,有人在底下小声抱怨,这不是明摆着给那几个金丹做嫁衣。
那几个金丹期的一听,嘴角当即勾起淡笑,眉宇间的倨傲毫不掩饰,甚至有人微微抬了抬下巴,看向周遭筑基修士时,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轻视。
其中一名系着淡蓝色腰带的金丹修士,举起泛着紫红色灵光的长剑,明显他是剑修。
漫不经心地对身旁同伴低语:“三颗灵珠而已,两个时辰足够了,筑基期的道友们,怕是连秘境入口的幻境都未必能闯过去。”
声音不大,却带着金丹修士独有的灵力加持,恰好传遍周遭数尺之地,筑基修士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没人敢反驳。
修真界向来如此,强者为尊。
修为差距摆在眼前,金丹期的灵力底蕴与心境强度,本就远胜筑基,秘境中的幻境对道心考验极大,他们这些筑基修士想稳住心神已属不易,更别说和金丹争抢灵珠。
筑基修士虽气恼,但也只能把这气咽下去。
身旁有人低叹:“罢了,本就没指望能进开阳宗,能让其他宗门选拔人多看两眼,进个二流宗门也不错。”
也有人不甘心地攥紧拳头:“说不定幻境对金丹修士的考验更难?万一他们被困住,咱们还有机会!”
那不甘心的话音刚落,便被一阵嗤笑打断。
除了鄢桐之外人群中还有零星点点的佩刀身影,出声的就包括这位刀修。
方才说话的金丹修士,指尖弹了弹剑鞘上的灵光,语气里的轻蔑更甚:“机会?筑基期都难,更别说刀修了。”
他身旁的同伴立刻接话,瞟了一眼对面少女腰间黯淡无光的轻絮刀,故意放大了声音:“可不是?剑修灵动飘逸,刀修笨重滞涩,灵力耗损又快,自身修为不济,连本命刀都养不活,还想跟咱们争?”
“怕是进了秘境,连方向都摸不清,就得被幻境困死在里头。”
这话像是点燃了引线,几名金丹修士纷纷附和,笑声不大,却字字扎心。
《入世道仙》这本书的设定中,修真界分为两大分类,一类为战斗核心类,称为武修,另一类分为生产辅助类,称为辅修。
武修细分为剑、法、体、魂、音、蛊……等具有直接战斗能力的修士群体。
辅修细分为丹、器、符、阵御兽、傀儡……等具有辅助能力的修士群体。
还有医修、邪修……这种小众修士,但是很罕见,所以大分类只有两种。
至于择什么道,完全看个人选择。
他们都是武修,最看不起的就是刀修。
“说起来,刀修在修仙界本就没落,也就些天赋平平之辈才会选这条路,指望靠蛮力闯出头,简直异想天开。”
“看看那柄刀,一点灵光都没有,怕不是凡铁打造的?带着这种东西进秘境,不如直接认输算了,省得丢人现眼。”
他们的目光频频落在少女和其他几位刀修身上,周遭的筑基修士们虽也不满金丹的傲慢,却没人敢为刀修发声。
一来忌惮金丹修为,二来在多数人眼里,刀修确实不如剑修讨喜,灵力运转效率也确实稍逊一筹,这话虽刻薄,却也算戳中了部分现实。
鄢桐并非不能忍耐之人,相反她是个极其能忍的人。
少女原本平静的心瞬间被怒火点燃。
她可以忍受旁人轻视自己修为低微,可以忍受轻絮刀不起眼遭人诟病,却绝不能容忍有人这般贬低刀修。
贺时眠是刀修,她的道是师父传给她的。
她绝对不允许有人贬低她坚守的道。
鄢桐胸腔里像是着了一团火,顺着血脉蔓延到五脏六腑,连带着周身微弱的灵力都跟着躁动起来。
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悄悄攥成拳,指甲掐进皮肉,借着那点刺痛勉强压下瞬间冲顶的怒意。
目光却已冷沉沉地抬了起来,直直望向那几名谈笑风生的金丹修士。
周遭的嘲笑还在继续,金丹修士对身旁人戏谑道:“你看她那模样,怕是要气哭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刀修这条路本就是死路,偏要硬撑着往上凑,到头来还不是自取其辱?”
这话彻底戳破了鄢桐最后的忍耐。
她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灵力缓缓运转,顺着经脉流遍全身,将那股躁动的火气凝成一股凛然锐气。
原本微微佝偻的脊背骤然挺直,少女身形不算高挑,脚下稳稳扎根在原地,声音清冽如冰:“道友慎言。”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静了一瞬。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有惊讶,有愕然,也有看好戏的嘲弄。
那几名金丹修士脸上的笑容僵住,蓝带修士挑眉,漫不经心地开口:“怎么?筑基期的小丫头,还想替刀修出头?”
金丹修士释放的威压铺卷而来,鄢桐却迎着那股压力,半步未退,直直对上蓝带修士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不是替谁出头,只是不愿听人颠倒黑白,辱我刀修之道。”
“刀修没落,是世人偏见所致,而非刀道不行,选刀修之路,是坚守本心,而非天赋平平。”
少女杀意凛然:“道友仅凭修为便轻视刀修,以偏概全,辱我师门之道,这般傲慢自大,即便修为再高,道心也早已偏颇,又谈何闯过秘境幻境?”
这番话掷地有声,清晰地传遍整个天阙坪。
周遭的筑基修士们都愣住了,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筑基女刀修,竟有这般胆识和气魄,敢当众顶撞金丹修士,还说得条理分明,句句戳中要害。
连旁的那几个佩刀修士,也都悄悄抬起头,眼中闪过几分动容,看向鄢桐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