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渐远,通羊镇的景色被身后扬起的轻尘慢慢冲淡变远。
“累了便歇会儿,山路颠簸,困了就睡。”
马车外传来楼弃的声音,低沉温润,裹着山间微凉的风,透过车帘缝隙漫进来。
见里面没吱声,他指节叩了叩车壁,依旧静悄悄的,便掀开车帘一角。
果然,少女靠着软垫睡着了。
鄢桐眉心微蹙,许是山路初转略有颠簸,身上的外袍滑落大半,露出纤细的肩头,瓷白如玉。
他咽了咽口水,别开头,强迫自己冷静几秒,眼底的潮热才渐渐褪去。
随后,楼弃放轻动作,缓步爬入车厢,将车壁上悬着的薄毯取下。
他慢慢铺开,从她肩头轻轻搭下,一点一点抚平褶皱,连袖口、膝侧漏风的缝隙都仔细掖好,严丝合缝地挡住窗外钻进来的凉风。
做完这一切,他俯身,手背轻轻贴上她的额头,温热的触感传来,体温平稳无异常,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柔和,暗自松了口气。
他没有立刻离开,就那样趴坐在车厢边,目光落在她熟睡的容颜上。
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一会,才重新握住马车的缰绳,继续驾驶着马车,稳稳地朝着剑盟的方向前行。
鄢桐问他为何不像上次一样,直接轻功飞过去。
少年戳了戳她的眉心,笑道:“笨,行李怎么办?我飞过去得三天三夜,你要一直挂我身上吗?睡着也不舒服。”
鄢桐想了想也是,咬咬牙买了匹马车。
干脆一路游山玩水过去,就当给自己放个婚假,度度蜜月。
实际上没人知道,这其实是某人藏了许久的小心思。
以他的修为,若施展轻功直奔剑盟,最快不过一刻钟便能抵达,哪里需要这般慢悠悠地赶车。
可他偏要走慢点,让这段旅途再长一点,再慢一点,能多陪她看几处山川月色,多听几句她叽叽喳喳的唠叨,多守几个她熟睡的清晨与黄昏。
俩人走走停停,终于在剑盟选拔赛的前一天到达苍梧山山脚下的锦绣城。
城依山而建,青瓦连绵如叠浪,顺着山势铺展到云端,而山端深不见尾。
楼弃放缓缰绳,马车顺着人流踏入城中,稳稳停在某个空闲处。
他先跳下车,转身掀起车帘,掌心虚护在车厢边缘:“桐桐,醒醒,到地方了。”
鄢桐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她探头看向车外,入目皆是错落有致的商铺,往来行人衣着鲜活。
“这里就是锦绣城吗?瞧着比通羊镇热闹多了,不过我还是喜欢通羊镇。”
她雀跃地挪到车边,刚要抬脚下车,楼弃已经稳稳托住她的手腕,轻轻将她扶了下来。
攥紧了些,又怕捏疼她,很快放轻了力道,只稳稳牵着她的手。
“先找家客栈落脚,休整一晚,明日再上山。”
楼弃牵着她又牵着马车往街边走,目光扫过沿街的摊位,将她护在身侧:“想吃什么?糖画还是桂花糕?”
鄢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瞥见不远处的糖画摊,摊主正用铜勺画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糖浆凝固后泛着晶莹的光。
她眼睛亮晶晶地拉了拉楼弃的衣袖:“我想要小兔子。”
楼弃把马车绳子递给她,走向糖画摊。
他低声和摊主说了几句,很快,就接过刚做好的糖画,小心翼翼递到鄢桐面前:“喏,你的小兔子。”
糖画晶莹剔透,鄢桐接咬了一小口,甜意顺着舌尖漫开,连眉眼都弯了起来。
她咬着糖画,歪头看向楼弃,见那人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突然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将糖画递到他嘴边:“你也吃一口,很甜的。”
楼弃垂眸,看着她递到唇边的糖画,微微低头咬了一小口,甜意漫进心底,比糖画本身更甚。
他拭去她嘴角沾到的糖渍,指尖轻轻划过她的唇角:“嗯,很甜。”
俩人牵着手游走在街巷里,路过桂花糕铺时,楼弃停下脚步,买了一盒温热的桂花糕,看到卖绒花的小摊,又挑了支粉白相间的绒花。
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呈到她面前。
找到客栈安顿好鄢桐后,他让小厮把马车牵到后院,又去楼下打了盆温水,端到房间里。
鄢桐正没精打采的趴桌子上。
他皱了皱眉头,方才不久才在摊子上吃了馄饨,应当不是肚子饿了。
他靠近,蹲下身握住鄢桐的脚,替她剥去鞋袜。
见是楼弃,少女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因为她知道他永远不会伤害自己。
试了试水温,把脚轻轻放进水里:“辛苦了一天,泡泡脚舒服些。”
鄢桐心里酸酸的:“不辛苦,我有什么辛苦的。”
一路上她没干任何事,都是他在忙里忙外。
温水包裹着双脚,七经八脉都展开来,鄢桐舒服的哼唧了一声,看着他低头为自己揉按脚踝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她低头看着他乌黑的发顶,把下巴放在他的头上:“楼弃,谢谢你陪我走这么远的路。”
少年闻言,没有抬头,慢慢揉着她的脚踝脚趾:“能陪你,就很好。”
“其实我心里还是有点怕。”鄢桐低声道。
“怕什么?说来和我听听。”他继续引导她说出心里话。
“怕不能进剑盟,怕不能进开阳宗,可是我又不能不去。”她讲出自己的烦心事。
鄢桐虽是修仙者,但因为炉鼎体质,她没办法正儿八经修她的道。
道修的越高,她就越危险,就会越控制不住自己。
贺时眠给的这副手镯,能够压制她的气味。
按道理来说她的化炉期早就该来了,现在却迟迟没有出现。
如果不是任务硬性指标,她根本就不想来剑盟更别提去开阳宗。
见她说出了心里话,他紧蹙的眉头才松开。
“别怕。”
“我在。”
简单几个字,莫名像是一剂定心丸,落在鄢桐的心上,慌乱感竟就这么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