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俩人矛盾调解的差不多了,楼弃识趣的端着热气腾腾的梅花酥走进来,甜腻香气瞬间弥漫全屋。
他将盘子放在桌上,轻声道:“梅花酥我又复炸了一遍,趁热吃吧。”
鄢桐嗜甜,楼弃早已摸透她的口味,特意多加了糖霜。
她拈起一块送入口中,甜香在舌尖炸开,眉眼瞬间弯成月牙,先前的些许不快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贺时眠也拿起一块尝了尝,入口的甜腻让他不自觉皱起眉头,这般厚重的甜意,实在无福消受。
但他并未多言,默默吃完一块便放下了筷子。
“师父,您怎么不吃了?是不好吃吗?”
鄢桐嚼着半块梅花酥,含糊地问道。
“为师吃饱了,你爱吃就多吃点。”
他哪敢说甜的没法入口,只能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楼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贺前辈,后厨还温着陈皮水,我去取来。”
他说着便起身去拿。
“还是楼弃贴心,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此话不假。”
目光落在鄢桐狼吞虎咽的模样上,用手敲了敲她的小脑袋瓜:“小馋猫。”
“不过师父,我背着你娶了夫婿,你不生气吗?”
鄢桐把嘴里的梅花酥咽下去,嘟嚷着,害她还提心吊胆好些时日,生怕贺时眠不同意。
“本来我是有些生气,但我和这小子聊了聊,有情有义挺不错,人品甚好。知道你是炉鼎也没说什么,一个劲的和我表忠心。”
贺时眠说的是实话,又见过他的本事,就彻底下心来。
“再说我生气有什么用?生气你就会休夫吗?”
鄢桐皱了皱眉头,摇摇头。
休夫?
她可没想过这事。
人是她求着娶回来的。
深深戳中她的xp,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娇美男,她怎么可能放他走。
“你这丫头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能有人这般真心待你,我又何必棒打鸳鸯。”
贺时眠可把从鄢桐进门到现在的反应全看在眼里,确实是个知冷知热的好男人。
“我无父无母,只有师父,要随也是随了师父这块臭石头。”
鄢桐得了便宜就卖乖,嘴巴上从未落下风。
贺时眠被她怼得一噎:“就你嘴贫!”
话虽如此,语气里的宠溺却藏都藏不住。
就这么一个亲传大弟子,老骨头碾碎了都得护着。
“多一个人给您养老还不好啊。”
少女俏皮地眨了眨眼。
这时楼弃提着装好陈皮水的小壶回来,闻言笑了笑。
壶里的汤水咕噜直冒,清苦的香气漫开来,恰好中和了屋内的甜。
他给贺时眠倒了一杯,就放在一旁不动。
贺时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陈皮的清苦在舌尖化开,随即回甘生津,口腔里残留的甜腻瞬间消散,只余清爽。
鄢桐不喜欢带有苦味的东西,哪怕一点点她都不吃。
按她的话来说,能吃甜的干嘛要吃苦,生活已经够苦了,何必雪上加霜。
对于她所说的所有歪理,楼弃都表示赞同。
他在炉灶边温了牛乳,等快睡觉了再给她端来。
“师父,你回来的也正是时候,前段时间镇外出现了魔。”
鄢桐吃饱喝足,就开始跟贺时眠唠嗑,师徒俩许久未见,有说不完的话,她要跟他倒苦水,让他也替换体会自己的不容易。
楼弃把吃完的碗筷捡走,换上瓜子花生铺上,一声不响坐旁边,听着俩人叙旧。
“魔?”
贺时眠抓了把瓜子嗑起来。
看楼弃真是丈母娘(爹)看女婿,越看越喜欢,太会来事了。
鄢桐就把前段时间镇外涌出了魔,和她救了开阳总大弟子裴御清的事情,倒豆子一般给贺时眠绘声绘色讲起来。
当然,其中隐去了给他喂血还有收人钱的事。
她怕挨骂。
贺时眠嗑瓜子的手一顿,脸色越来越差:“开阳宗的人?他们的人怎么会牵扯到这里?”
开阳宗位于人界最北端,与这座隐秘小镇相隔六千里之遥,即便御剑飞行,也需三日三夜方能抵达。
鄢桐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还不是多亏了我!他当时都快死了,您不是教我路见不平一声吼,我就把他带回家了。”
她刻意略去了过程中的惊险,只捡着威风的地方说。
男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隐忍的戾气,还有屈辱不甘。
他盯着鄢桐,正色道:“以后不许再和开阳宗的人来往。”
鄢桐不解地眨了眨眼:“师父,为什么呀?裴御清人挺好的,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这是开阳宗欠我们的人情。”
贺时眠喉间滚出一声低笑,语气里藏着说不清的凉薄与沉郁:“人情?欠你的可不止这么一点。”
“鄢桐正抓着瓜子的手一松,歪着脑袋凑近了些,眼底满是茫然:“师父,您说什么呢?声音太小了,我没听清。”
男人沉默了一会。
“没有为什么。”顿了顿,又放缓了语气:“江湖险恶,开阳宗树大招风,牵扯太多是非,你性子单纯,别被卷进去。”
他避开鄢桐疑惑的眼神,端起陈皮水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压下了心头翻涌的往事。
“哼,小气鬼。”鄢桐撇了撇嘴,揣测道:“我知道了,师父您是不是怕我去了开阳宗,被那里的繁华迷了眼,就不认您这个师父了?”
“不会的,永远都不会的。”
少女喃喃道:“我的只有一个师父,他叫贺时眠。”
贺时眠浑身一震,手中的青瓷碗险些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