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后来的令修终于懂得对她好些。
可笑自己居然因此就相信了令修,放松了警惕。等再从战场回来,得到的消息就只有柳黥宁因体弱多病,又曾心力交瘁而红颜薄命!而痴情的安宁伯也因此消沉,一蹶不振……
他痴情个屁!
慕翛然缓缓睁眼,眸色一片暗沉,汹涌着怒意,不甘,怜惜……种种情绪倏而收敛,面色却又阴郁的可怕。
紧握的手掌蓦地触及到硬物。他低头看着掌心,一枚材质奇异的小项坠静静躺在那。模糊却又浑然天成的小葫芦状,因被人常年盘玩而越发莹润光洁。
这枚小坠子,还是当初他从她那里偷来的……哪里能想到,竟是因为它才有机会重生,而它居然还跟了来。
郑重的将小坠子重新贴身藏好,慕翛然轻轻呼了口气。
虽说这时机不够完美,但总归还不晚,还有机会。令修护不住她,他能。
细细的盘算了一番,慕翛然披衣起身,走到外间唤来正为他值夜的慕十六吩咐了几句。
……
乐府临清院中,尹回雪兴奋的睡不着觉,乐此不疲的一遍遍整理那几箱从尹府带来的东西,搬过来又挪过去,也不要人搭手。
一边的烛秋无奈的摇了摇头,眼见自家姑娘忽然又来兴致翻起了话本子,便连忙的取灯挪近些免得她伤眼。
尹回雪却没注意这些。
她只是忽然想起下午时与柳黥宁闲聊提起过的话本,想起这东西许是还没丢,便随着性子翻找出来,好奇的打算向后翻翻。
于是站在一旁掌灯的烛秋便瞧见姑娘才拿着那册子于中后部随意翻开一页,立时又啪的一声扣上了。响亮的声音突兀的吓人。
尹回雪有些脸红心跳,闭着眼睛暗想许是自己瞧错了,便掐着边拈起一角又小心翼翼的向里扫了一眼。
“啪!”
这一声更响。
“不堪入目,不堪入目!这妮子,这哪里还是话本了,明明就……明明就是,就是……”
尹回雪说不下去了,红着脸嘀嘀咕咕咬牙切齿,却又忍不住好奇的捏起来偷瞄一眼,合上。再瞄,又合上。
半晌,几乎是开开合合的将整个后半本都翻过了,她重又将册子合得严严实实,清了清嗓子,一脸正色的吩咐烛秋道:“去取个火盆子来。”
烛秋虽是疑惑却也没多问,应“是”后便转身出去了。方开了门便瞧见乐凌萱就站在不远处似在出神。
她上前几步,恭敬的行礼问安,小心道:“二姑娘……为何不进去?姑娘还没睡,见了您定然开心。”
乐凌萱若有所思的向屋中瞭了一眼,尹回雪正在里面转圈,身影一下晃进门缝,一下又倏忽的不见了,完全没发现屋外情况的样子,不由失笑道:“不妨事,我只是想来看看阿雪习不习惯,如今是放心了。”
她看了烛秋一眼,善解人意道:“你且去忙,回来后记得盯住你家姑娘,要她乖乖睡觉。我便不进去了,否则她只怕会兴奋的不肯休息了。”
看着烛秋告退离开的背影,乐凌萱摇了摇头,将这粗心丫头忘记关上的房门轻轻阖上。她听着屋里尹回雪一刻未停的脚步声,又忍不住有了些怔然,直到身边的竺烟低低唤了她一声。
领着人向回走,她盯着竺烟手中羊角灯随着步伐而轻微跃动的光点,无意识的轻叹。
先前在内堂爹爹单独唤她说了会话,教她日后也要记着行事间多做考量,不能仅凭一时意气,而要以家族利益为重。待过两年及笄后更是如此,不可再似如今这般小女孩心性。
她当时听着尚未觉出什么,只当是因为阿姊将要及笄,便也顺势多教自己一些罢了。可方才走到尹回雪房前时,她忽的意识到,爹爹会否是想说,自己今日这般擅自将阿雪接来住的行为不妥?
她脚步忽的一顿,攥着竺烟的手缓缓握紧。她听见自己有些沙哑的声音轻飘飘的问道:“竺烟,爹爹今日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我……我为家中添麻烦了么……?”
竺烟也停下脚步,那羊角灯被她提的很稳,此刻也逐渐安定下来,柔和的光色静静悬浮。
她思索片刻,低低的笑了笑,劝慰道:“姑娘不必多想,老爷时常说过,姑娘是最让乐家骄傲的女儿,大姑娘比不得您,乐家宗族的其他女儿也比不得。奴婢愚见,老爷约莫只是因为大姑娘有感而发,觉着姑娘也快到了年岁,长大了。”
乐凌萱垂眸不语,竺烟便在她身边静静等着。
她家姑娘是这天底下最出色的女孩,她能做的只是在姑娘想听人说话时便说说罢了。
果然,不过片刻,她便看见姑娘的眸子重又亮了起来,唇角也带上一丝笑,又像以往那般优雅从容。
她没听见散在夜风中的,有一声低不可闻的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