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的艾草烟刚卷走段子幽呕血的腥气,西城驿站的快马就踏碎了晨雾。骑手翻身滚落时,护书的油布已被北疆的风雪浸成深褐,里面的密信皱得像揉过的枯叶,只在落款处留着北国“镇北军”的狼头印记。谢砚鹤捏着信纸的指节泛白,腕环在掌心震出细碎的嗡鸣——记忆残留度骤降至50%,但“北国灾异”的碎片仍清晰如昨:原史中此时北国已因蝗灾民不聊生,如今却多了更诡异的变数。
“代理太子殿下,”驿站丞躬身递上附带的绢图,上面用朱砂圈着北国三州,“探子回报,这三州突然爆发‘僵冻症’,感染者浑身结霜,七日之内便成冰雕。更奇的是,州府粮仓夜间常有蓝光闪烁,次日便会少半仓粮,守卒只说见着‘银甲神人’搬运,再问就牙关紧咬说不出话。”
谢砚鹤指尖点在绢图的“云漠关”上,那里是北国镇北军的根基,更是他不敢触碰的记忆——上一世故事里,段子幽杀伐果断,让我做了亡国之君,但却也引发诸多事端。而如今,掌权的是刚从宇文泰手中夺过实权的拓跋昭,此人手段狠厉,猜忌心更重。昨夜段子幽呕血后卧床不起,却在凌晨留了封短笺在铜铃旁:“上一世北境乱于内耗,拓跋昭刚掌权根基不稳,鹰派定会钻空子。僵冻症是引子,我必须去。”字迹歪扭,还带着未干的血渍,显然是强撑着写就。他攥紧短笺,指腹蹭过“上一世”三字,腕环的嗡鸣突然尖锐——那段记忆竟未被剥离,只是一直沉在深处。
此时的北国,正处在权力更迭的风口浪尖。三个月前拓跋昭以“宇文泰晚年昏聩”为由发动宫变,夺过兵符玉玺,却因清洗旧部失了民心,镇北军内部更是派系林立。营寨沿云漠关绵延数十里,篝火在风雪中连成蜿蜒的火龙,却暖不透营中弥漫的诡异寒气与人心隔阂。段子幽裹着浸过陨铁粉末的裘衣,刚踏进主营就被两名甲士按在帐外,冰冷的戈尖抵住咽喉。他本就因旧伤与呕血虚弱,此刻连挣扎的力气都欠奉,只能看着帐帘掀开,拓跋昭一身玄色龙纹常服走出,腰间玉带上的龙首狰狞如噬。“段先生?”年轻帝王的声音带着笑意,眼神却冷得像关外寒冰,“南国来的‘细作’,也敢自称要帮我镇北军治疫?”
帝王心,海底针。上一世段子幽是北国皇子,名正言顺的一统中原。一切场景是那么一样,但却早已物是人非。这次,本想帮老谢一把,结果是“细作”。
“陛下明鉴!”副将沈策急忙跪伏求情,甲胄上的冰碴簌簌掉落,“段先生是老将军的故友,当年曾帮镇北军改良过农具!”拓跋昭却抬手打断他,靴尖碾过段子幽落在地上的陨铁短刀:“改良农具?朕倒听说,谢砚鹤在南国以‘民生’为名收拢人心,你这时候来北境,是想替他策反我镇北军?”他弯腰捏住段子幽的下巴,迫使对方抬头,“听说你还会治‘僵冻症’?好啊,营中刚有十名士兵染病,限你三日治好。治不好,就当鹰派的同党,凌迟处死;治好了……”帝王的指尖划过段子幽呕血的衣襟,“朕倒要看看,谢砚鹤的人,能有多大本事。”被拖拽进临时囚帐时,段子幽胸口一阵翻涌,却死死咬住牙关没再呕血——他不能输,上一世北境的惨剧,他绝不能让其重演。囚帐的寒风吹透单薄的囚服,他摸出藏在发髻里的铜铃,铃身的共振微弱得像濒死的心跳,却在掌心烙下一点暖意。
囚帐里没有炭火,段子幽蜷缩着身子,旧伤的隐痛与寒气交织,让他浑身发抖。他摸出藏在指甲缝里的陨铁粉末,这是唯一能克制熵兽寒能的东西,却只有薄薄一层。刚将粉末融进水囊,帐外就传来异动,三名穿灰袍的人影翻进帐来,手中短刀泛着银蓝色的光——正是鹰派的“时空猎手”。“段先生,何不与我们合作?”为首的灰袍人轻笑,“拓跋昭本就不信任你,不如助我们搅乱北境,事后保你富贵。”段子幽猛地挥开水囊,滚烫的药汁泼向对方,趁机摸起地上的碎石砸向帐顶呼救。灰袍人见状举刀便刺,刀锋划破他的左臂,寒能瞬间顺着伤口蔓延,半边身子都僵了。千钧一发之际,沈策带着士兵赶到,灰袍人见状遁走,只留下一句:“三日之期,你必输无疑。”段子幽靠在帐柱上,左臂已结起薄冰,胸口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在意识模糊前,用带血的手指在地上画了个铜铃的符号——那是给谢砚鹤的求救信号,也是他最后的希望。
与此同时,南国京城的紫宸殿正暖得像春昼。皇帝斜倚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柳承业留下的鹰纹令牌,令牌映着烛火,在奏折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御案前的地图上,南国的红棋已在西城扎下根基,正朝着北国的云漠关缓缓推进。“谢砚鹤在西城搞的那些民生噱头,倒省了朕不少事。”皇帝轻笑一声,将令牌抛给侍立的裴大人,“鹰派的‘僵冻症’效果不错,再加点料——让柳承业去北国,挑动镇北军内乱。”
裴大人接住令牌的动作一顿,面罩下的眼神闪过一丝阴鸷:“陛下放心,臣已让‘异徒’在北国布下暗桩,只要镇北军一乱,那诡异寒症就会顺着边境扩散。到时候南国兵锋所指,中原便是囊中之物。只是谢砚鹤那边……他那枚神授玉牌颇为灵验,怕是会察觉灾异异常,坏了我们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