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就是…”
霍勤有些停顿,“方向不辨这一块,是我的缺陷。”
文粟抬眼,直视前方,看着一只鸭子想要越出围栏。
她弯腰抠了一个小鹅卵石丢过去,叫声四起。
她拍拍手上的泥灰,“知道了,路痴县令。”
霍勤浅浅地一笑,“就是吧。”
文粟坐在草团上,向后微微撑着,偏头看着很是平常的霍勤,“你妹妹她们都走了,你不走?”
霍勤笑了一声,“跟你说说,我们这一行人吧!”
文粟柿子酒经常喝,酒量也算大了点,风一吹,有些微醺,朦胧的双眼,盯着霍勤。
霍勤忽然口齿笨重,音色也哑哑的。
“除霍言、令狐雅、彭雪外,其余人,我都是在来时的路上认识的,不是很熟悉,在逃难的路上,大家也都自述了自己的身份。”
文粟偏头看他,看到他也望过来,眼神沉重,“是吗?”
“嗯,今日跟着一起捕杀巨型野猪的,叫秦行让,长安县的酒楼老板,在来时的路上,碰见江霞姐弟。”
文粟看着黯然失色的他,他有一瞬的发怔,“其余人呢?”
“那个个子最高的,是在长安县平康坊里的酒贩,他祖母也在。”霍勤兀自倒酒,一口饮下,“听说,他也会酿柿子酒,这快到了收集柿子的时节。”
文粟苦闷地笑了一声,“我心情不好,你心情比我更糟糕。”
霍勤看着泥桶里的火把快燃烧殆尽,他笑着问,“这些瓷器,姑娘自己做的?”
文粟轻点下巴,“对。”
她反应过来,但没说出口,看着一点月色挂在上空。
“这一行人里,有画师,有布店老板,普通人,是从大唐其余干旱的地方开始逃难的。”霍勤浅浅地抿唇,“都是苦难人。”
“普通人,是有多普通?”文粟问完,静静地看他。
“原先家里就穷苦,挣得薪资都难以维持生活,更别说这旱灾连年,有的能认得几个字,有的则都不认得一个,比起商户,是要难了很多。”
霍勤轻轻地弯唇,“看姑娘一个弱女子都在这过得如意,我想,我们也不差。”
文粟听他这话,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可想想也是,一个孤女都能活得自由,更别说这些来自繁华盛世时代的普通人。
说是普通人,实际是都会些农耕,织布造酒的。
在这山里生活,识字与不识字,似乎,也没那么紧要。
霍勤看了看手上的划痕,是白日里,躲避巨猪时碰伤的,他温和的眼眸,凝聚在文粟脸上。
“不早了,我先回,明天见。”
文粟等他离开许久,才去收拾碗筷,看着酒杯里饮尽的酒,长舒口气。
在火光下,洗刷碗筷时,看向菜园的方向。
菜园里的黄瓜豆角,茄子一类的蔬果,没有再采摘。
一早,文粟提着竹筐,笊篱,砍刀前往河边。
只在浅水区域停留。
捞取附在河边石块下放的河蚌,取出蚌肉和里面的珍珠,把河蚌壳洗净,分类放置在竹筐内。
宁静的河畔,没多久,就传来了细微的说话声。
在不远处的芦苇丛里,更是有温柔的谈话声。
不少的鱼虾都喜欢藏匿在芦苇丛下方。
文粟坐在石头上,撬开一只大河蚌,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她回头,看到霍勤。
霍勤袖子半卷,露出结实的手臂,也把这两天受到的划痕暴露出来,伤口渐渐结痂。
他提着新编织的竹筐,走到离文粟不远的河滩上,看着脚下细密的沙石,鹅卵石,长着青苔的巨石。
“文姑娘,你寻这些河蚌何用?”周海渠好奇,“在老远就看你在这,快一早上了。”
文粟用力劈开河蚌,把里面的蚌肉刮出来,把奇形怪状的珍珠,放进河水里洗净,捏在指间,照着阳光去看。
“当然,是找珍珠了,这蚌壳也有用处。”
文粟把捞起来的最后一个河蚌处理好,抬头看了在捞河沙的周海渠,和霍勤。
她提了竹筐,即将要走时。
河水里发出一声落水的动静,女子呼救的叫喊。
“祝小姐落水了。”
是昨晚才认识的霍言在呼救。
文粟侧身,看向宽敞的河水里,一个女子已被暗涌推到至深的河中心里。
隔得远,等在这边的人都跑过去,在水里连扑腾都没有的女子,愈发地往水里沉。
正向那女子游去的是,乌宁。
文粟低低的一声喟叹,直视着河里的两个人。在岸边等着,等到乌宁把人救上来。
霍勤赶到时,乌宁已经把落水的祝淮晚带上岸。
草地上,祝淮晚躺在那,咳出不少河水,迟缓地睁着眼睛。
刺眼的光芒下,文粟直视着浑身湿透的乌宁。
乌宁拂去面上的水珠,头发湿润,有几缕发丝贴在面额上,她看着文粟,眼神闪躲。
她正要走之际,听到文粟喊她。
“乌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