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确定。但门既然被封死了,只能从水下走。”
元初弦沉默了。
没有光线,没有路线,也不知道那条通道究竟有多长。一旦潜下去,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更何况以南流景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撑不住长距离潜泳。
头顶的应急灯忽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彻底熄灭了。
四周陷入死一般的黑暗。冰冷的水流仍在不断上涨,他们距离天花板之间,已经没有多少可以呼吸的空间了。
“我先下去看看。”
元初弦散去「绛月」,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潜入水中,却被南流景一把拉住。
“我跟你一起。”
“不行。”她想也没想便拒绝了,“你现在这样,能憋多久的气?”
“那你呢?水下全是岔路,等你摸黑找回来,这里早就灌满了。”
元初弦一时语塞。
黑暗中传来衣料摩擦的声响,南流景没有再争辩,而是从随身的口袋里翻出了在雪山上用过的攀登绳。
“……你怎么还带着这个?”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就带着了,路上也没找到机会扔掉。”
他将绳索的一端系在自己腰间,手指因失温和脱力有些发颤,试了两次才系紧,随后把另一端递给元初弦。
元初弦摸着湿漉漉的绳子,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疯了?万一你游不动,我们两个都得被困在下面!”
“所以你得带着我。”
南流景说得很平静,但元初弦却看见,他的手在不住颤抖。
元初弦咬了咬牙,一把夺过绳头,在自己腰间绕了两圈,狠狠打了个死结,又用力拽了两下。
“南流景,我先说好。”她反手扣住他冰冷的手腕,“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你可别怪我。”
“不会。”南流景看着她 ,“现在在水里,我比刚才好多了。”
“……你倒是会说。”
冰水已经漫过了唇角。元初弦不再说话,深吸进最后一口空气,拉着南流景一同沉入水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全身。
水流冲过脸颊,肩头和脚掌上的伤口被浸得生疼,连四肢都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她咬紧牙关,勉强睁开眼睛。
四周漆黑一片。浑浊的积水中漂浮着细小的碎屑,连近在咫尺的南流景都看不真切,只有腰间的绳索让她确认,自己还在他身边。
元初弦沿着墙壁向下摸索,她记得方才有一股水流始终朝墙角汇聚,说不定是出口的位置。
果然,没过多久,指尖便碰到了一圈冰冷的铸铁。
元初弦摸了一圈,确认是下水道的井口,井盖已经被冲开了半边,露出下面足以容人通过的井道。她在黑暗中摸索着抓紧南流景的手,引着他按在铸铁边缘上,随后率先钻了进去。
水流一下子变得湍急,元初弦险些被冲得撞上井壁,连忙伸手撑住两侧,粗糙的水泥磨过掌心,疼得她手指一缩。
南流景紧跟着钻了进来,腰间的绳索瞬间被拉得笔直。
前方不远处,井道向下延伸了一段,随即与一条横向的排水管相连。
元初弦摸到管壁上的接缝,顺着水流向前游去。
她在心里默数着划水的次数。
十下。
十五下。
二十下。
胸口开始发紧,肺部的空气火烧火燎地疼。四肢几乎要游得无力,可是她还是只能徒劳地向前游去。她不知道前方还有多远,也不敢停下来,耳边除了水流的轰鸣,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
腰间的绳索忽然沉重地绷紧了。
元初弦心头一跳,反手顺着绳子摸过去,碰到了南流景的手。
他的动作比刚才慢了许多,手指无意识地松开。
元初弦知道,他快撑不住了。她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将人拽近自己,加快了速度。
可没游出多远,水流忽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紧贴着身体向前奔涌的水,开始向两侧散开。
元初弦伸手探向头顶,却惊讶地发现管壁不见了,两人似乎被冲进了一条更加宽阔的地下排水渠。
她试着向上浮去,头顶仍然有水。
再往上……
胸口的憋闷几乎变成剧痛时,她的手终于穿过了水面。
元初弦拼命向上一蹬。
哗啦——!
她探出头,大口吸进带着潮湿铁锈味的空气。
来不及喘息,她立刻死死拉住腰间的绳索,将南流景从水下拖了出来。
南流景浮出水面,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几乎脱力地挂在了她身上。
元初弦赶忙托住他的肩膀:“怎么样?”
南流景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可元初弦看得出来,他已经十分勉强了。
两个人抓着管壁,缓了好一会儿。
元初弦抹去脸上的污水,环顾四周,这才发觉周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黑。
头顶上方几十米处,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幽绿色的老式防爆灯。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市政排水渠,而是一座极其庞大的地下暗河廊道,两侧是高耸的混凝土堤岸,隐没在远处的黑暗里。
“我们这是被冲到哪儿了?”
元初弦低头看了眼两人腰间还牢牢系着的攀登绳,刚暗自松了口气,身旁的南流景却忽然浑身绷紧,抬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别出声。”南流景贴在她耳边,气息微弱,声音却冷得像是冰,“景焱放水,根本不是为了淹死我们……他是故意把我们逼进那条管道,直接冲到这里来的。”
元初弦心头猛地一沉,顺着他的视线,抬头望向侧上方的混凝土堤岸。
幽暗惨淡的绿光下,高处的金属护栏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正微微俯身,双臂交叠搭在湿冷的栏杆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水里狼狈不堪的两人,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像是……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