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塔心里被这句话戳得狠狠一震。
心里许多怨气被这句话击破溃散,他的心脏颤得生疼。
这句话就像最锋利的刀,把他从头划到底。
“你想先去找拉维斯还是听我说完过去关于他们俩的事情?”
神明等待回答。
维尔塔:“……后者。”
即便他难受地想吐。
“Ⅻ是多信仰之地,神力混杂,不容易被诺迪锁定位置。身为完美的返祖母体父体,气息也能被掩盖,待在那里可以保证他们安全。”
神明盯着妻子苍白的脸:“到达后,他们向我祈祷,说他们想过没有神明的日子。”
“他们是孕育你的存在,这个要求也合我意,我同意了。”
“你毕业前,被诺迪联合的Ⅻ星祭司发现踪迹,他派人接触过他们。我以为他们会来找我解决,可他们却找了拉维斯祈求。”
神明也很不解,“为什么不找我呢?”
“我明明很善良,还带他们逃跑。”
祂轻柔地揩去泪水,轻声安抚:“我舍不得你难过的。”
为什么不找■■■■?
维尔塔也想当面问他们。
明明说自己是祂的信徒,却不寻求祂的帮助……
啊,是了。
维尔塔恍惚又清晰地想,神明不了解人类,可他了解自己的父母。
他们是“实验品”,比他生活得更艰难,出逃母星后才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人生。
他曾经疑惑,为什么父母是信徒却从不参与活动,现在才明白,他们是不想接触过去。
即便神明帮助了他们。
■■■■神秘又强大不可控,没人知道祂在想什么,即便祂保护了他们,人和神的巨大鸿沟下,他们无法理解祂的动机,也不能揣测祂。
不可知是最危险的,何况他们两个知道肚子里孕育的是什么存在。
为什么不寻求■■■■的帮助?
身为父母,他们害怕神明会把自己的孩子带走。
身为信徒,他们也害怕……神明被自己的产物扭变成工具。
他们想要给他自由的人生。
只能找别的神明试图抗衡,但……
好荒唐。
他最终还是成为了大祭司。
维尔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要去见他们吗?”
“……嗯。”
神明牵住他的手,领着他通过拉维斯遗留的丝线前往祂的本体所在之处。
一片黑暗。
接着,绿色的荧光点点浮现,女神无起伏的声音浮现:“抱歉,跟我来。”
荧光铺成一条小路,白发的神明带着维尔塔向前走,繁星掠过他们身边,不远处,一条巨大的类蛇生物盘在一起。在盘成团的身躯中心,许多漂亮的女人身躯被祂圈在怀里,无生气松软地倒塌,那是祂迄今以来的所有容器。
拉维斯吐着信子,身上的鳞片熠熠,炫目耀眼。
“我找一找,抱歉。”祂说。
神明的身体笼罩着无数鳞片,维尔塔走近了才发现熠熠发光的鳞片上都是人类的面孔,甚至还会笑会哭。
“这些都是祂消化的人。”■■■■说。
“找到了,来吧。”绿光闪烁在维尔塔眼前,引导他前往女神腹部。
拉维斯翻了个身,舒展身体,把印着米莉和托伦人脸的鳞片露出来。
“我喜欢人类,他们的情感让我开心,所以我让他们留在我身上,这样我就能时刻品尝到那份滋味。”祂说。
维尔塔看到熟悉的人脸,深呼吸,快步奔向那枚鳞片——那是他父母的灵魂。
可他们已经被消化,留在鳞片上的是残存的笑颜。
维尔塔轻轻触碰,怪物身上冰凉的温度像最烫的岩浆,灼得他手疼。
“爸爸妈妈。”
无人回应。
神明的触手搭在鳞片上,祂微微皱眉,触肢掀起鳞片,试图把它撬开——看看能不能把灵魂挖出来。
只要残留一点碎片,他就能塑出一个完美的、符合妻子喜好的父母。
这样他就不会伤心了吧。
“好痛!”拉维斯扭了扭身体想逃,却被祂按住。
“融为一体……把你的肉挖出来说不定可以分解出来。”祂思考道。
“做不到的啊!”拉维斯痛嚎,“之前是你强行把他们留在人间才会那样,灵魂和□□不能同步被消化就是会造成进食排异,就算你再怎么用自己的细胞污染延缓消化过程,他们的灵魂迟早要和我融合。现在已经变成肉了。”
维尔塔一怔:“之前?”
延缓……消化过程?
拉维斯说:“……你到了我的酒店之后,交易就完成了,但是被祂发现了……我带走灵魂,祂留下身体。”
维尔塔脸色苍白地看向自己的神明,无力地开口:“为什么、你要留下他们的身体。”
“不想让你难过啊。”■■■■平常道,仿佛这是一件正常无比不值一提的事情。
维尔塔情绪复杂,不自觉后退几步。
不想让他……难过?
“做不做得到也要让我先试。”祂接上之前的话题,“反正你会长出来新的。”
话落,祂用力撕扯,不顾同类的叫嚎,带着拉维斯血肉的鳞片被硬生生拽下。
为了防止血肉溅上妻子,祂的触肢把他层层围住。
拉维斯痛得扭动身躯,有一尊容器跌落身躯,祂赶紧用尾巴尖搀扶她回到中心。
祂尖啸:“我讨厌你!”
“哦。我更讨厌你。”
神明端详那枚鳞片,多余的触手直接穿破被撕扯开的伤口透过祂的身体,留下血肉模糊的洞口。
祂穿过空洞去看,那里只是同类的肉,没有人类的灵魂碎片。
“还真的只是肉啊。”祂很遗憾。
拉维斯痛得翻滚,尾巴翻卷狂甩,说不出反驳的话语。
维尔塔的悲伤麻痹了大脑,他看着鳞片和……自己的神明?,不自觉寻求希望:“……吾神,可以分解吗?”
“没有人类的味道了。”祂端详着分离的肉说,“祂的肉对修补没有任何作用,抱歉,维尔塔。”
维尔塔看着鳞片:“……”
“除了更改认知之外,没办法再看到他们的人形了吗?”
“嗯。”
维尔塔:“我要把鳞片带走。”
至少……是个留念。
拉维斯顿了顿,新的鳞片还会长出来,依旧是米莉和托伦,被他带走也没什么。
祂怯怯地看了一眼同类和维尔塔,嘶嘶吐着信子,接着从嘴巴里吐出一枚发光的小球:“维尔塔,等等。”
■■■■问:“这是什么?”
拉维斯说:“未经你允许的代价,我代她的道歉。”
光球遁入巨大的鳞片,鳞片上的人脸瞬间动了起来,夫妻俩言笑晏晏,开口道:“维尔塔,我们爱你。”
维尔塔的眼泪又止不住了,他紧紧地抱住没有温度的鳞片。
回到祭台上时,信徒们已经被奎南遣散了。
那里空空荡荡,只有眼球聚合的人体乖乖坐在一边等候他们回归。
维尔塔想。
根本没有美好的未来。
他太自大了。
世上不存在最优解。
突然,一点湿润的触感碰上他的脸,“米莉”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他身边,生疏地给他揩去泪水。
“别哭,我的小维尔塔。”
眼球聚合的人关切地看着他,即便只有眼球,维尔塔竟然能从中看出怜爱的表情。
“米莉”抱住他:“舍不得我们对不对?没关系,我和爸爸会永远陪着你的呀。”
“维尔塔,我们爱你。”
鳞片上的人声和面前的人体发出同样的声音,维尔塔痛苦地想。
他不该留恋的。
他的父母早就死了。
在那个朝阳不曾升起的夜晚。
可是为什么,这份微凉的温度是那么温暖?
被它们拥抱的感觉为什么和回忆里如出一辙。
舍不得……
“那就接受。”神明拥住了他。
“就算换了形态,他们依旧是你的父母,它们有身体的记忆。”
“这是自欺欺人。”他轻声道。
“可是你舍不得他们,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