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如潮水把诺迪淹没,他的呼吸功能还在正常运转,却觉得难以获取氧气。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因为恐惧分泌的口水被拼命吞咽。
触犯交易规则的人,不得善终。
他为什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
想不明白,想不清楚,无法理解,头脑空白。
他不要成为祭品!
“我、我……”
神明放开了拥抱的枷锁,牵着维尔塔走到祭品面前。
维尔塔气得头疼,即便看到诺迪狼狈的样子也没有泄愤的爽感。
一定要把他除掉,把危险的因素摒除,他和父母才能有美好的未来。
“谁允许你把我父母挂在那里的?”维尔塔怒道,“真正的叛徒是你!”
“他们是罪人!”诺迪被吓得顺着本能说话,“我不是故意忘记的,都怪米莉和托伦,如果不是他们逃走,这些事根本就不会发生!犯规的是他们不是我!我布下重重禁制,他们肯定是在其他人的帮助下逃走的,吾神!你应该彻查这件事,我已经做到了我该做的啊!”
神明冷漠地一言不发,诺迪如芒在背,计划的失败感扼住他的咽喉。
他岂不是为可恨的神白白献上了专属他的容器?
他的成功失败了?
他不接受!
“你不可以毁掉交易,我把维尔塔给你了!”
诺迪竭尽全力抬起头颅,目睹神明后灰蓝的眼瞳更显腐朽,精神在直视那一刻彻底崩坏,“我辛苦那么久,你怎么能毁掉我的心血!是我让维尔塔和你链接你才能品尝到人类的情感,我付出了代价,你必须为我完成交易!”
无法被看清的神明无情地看着他。
祂不在意。
诺迪仓惶地用没有聚焦的双眼转向维尔塔,颠三倒四道:“维尔塔你控快制祂,只要让你活下我来,我就把不米莉和托伦烧了!”
“你拥有控神的权力,这是我给你的啊,我赐予你情用绪驾驭祂,给予你祂和牢不破可的锚点!我们是一起的人,难道你要让可敬的物怪在踩我们头上吗?”
“谁和你们是一起的?”维尔塔咬牙切齿,他和神明和诺迪不是一路人,他只是他自己。
“还敢和我谈条件放你一命,别以为我忘了之前在我父母身上发生的事。我为什么要让你活下来。”
“你把谁都当祭品,现在轮到你自己成为它了!”
“是我给你命生的,你不能这样对我。”诺迪挣扎道。
灰蓝的眼眸落下两行泪,他突然笑起来,声音残破嘶哑:“你和他们都是我给的生命,我当然可以把你们当成祭品了,你们就是为了我诞生的。”
维尔塔:“你死不足惜!”
“你可以不留我的命,但米莉和托伦曾经是我的侍从,既然我要死,他们也该跟着我一起死去!”
诺迪凶狠道,下一刻,他用尽全力看向木架,一条神力从他的身体飞出,直指白布之下的存在。
维尔塔是神明宠爱的大祭司。
没有人比现在的他更强大。
维尔塔比他速度更快,他把载着人的木架瞬间转移到自己所在的祭台上,又用神力抓着诺迪狠狠往下一丢,正中充当燃料的干草堆里。
神明的嘴角微微上翘,落在台上的雪粒瞬间化成火星,“呼”地燃成凶猛的青火,就连天上正在往下落的都成为了炽热的焰。
青火一落下,瞬间吞没燃料,火焰罩住诺迪的人身,把他的神袍舔舐成漆黑的灰烬。
“啊啊啊!”诺迪爆发出惨痛的尖叫。
祭台上的风雪散开,打扮庄重又奢侈的神妻和看不清的神明站在一起俯视他们,信徒们哗然。
“吾、吾神回来了!”
神明的呓语降临,不可名状的阴影盖住人群的视线,奎南赶紧护佑在场的人群,使他们不受影响。
她大声翻译祂的话语:“诺迪犯下渎神罪过,以性命请求神明宽恕,用自身为祭品,为维尔塔大人献上新生!”
信徒们恐惧道:“渎神?!所以刚才是神明发怒了!”
“难怪会被拖进祭台……神明可千万不要生气啊,我们好不容易才迎回您和维尔塔大人!”
“既然渎神,死不足惜!”
“好痛啊!”诺迪在青火里打滚嚎叫,“可恨的神明!你毁了我的一切!”
信徒们听他冒犯的嚎叫,又气又吓,不断往燃烧的祭台上丢可燃物,火焰被喂得越来越猛。
“不准渎神!吾神啊,请不要为了他生气!”信徒们虔诚道。
神明看着挣扎的焦黑人形,唇角上扬,他盯了一会儿,发觉他死得太慢。
“维尔塔。”祂把一条细丝轻轻地放在他的手心里。
“这是诺迪的生命,让它断裂他就彻底死了。你来处理吧。”神明轻轻拍拍妻子的肩,温柔地说,“他是你的祭品。”
维尔塔低头看向那一段细丝,知道这是祭司们的生命线,只要没断,他们就死不了,会被神力不断复活。
维尔塔紧紧攥着那条线,火焰呲呲地在诺迪身上燃烧,诺迪愤恨无措地睁大双眼,神罚的青火从嘴里冒出,彻底烧穿他的身体。
“好……恨……”
维尔塔“啪”地一声掐断了生命。
渎神的罪犯死了。
青火越来越大,铺满了整座祭台,艳丽的颜色点燃了所有信徒的视线。
青色在他们的眼中闪烁,接着化作洁白的雪,信徒们喜悦地拥抱从天而落的它,喃喃道:“好美的神迹……吾神不生气了!”
奎南跪下大声道:“感恩吾神!感恩维尔塔大人!”
信徒们齐声跟随:“感恩吾神!感恩维尔塔大人!”
维尔塔望着人群,喉结滚动,难以言喻心中复杂的情绪。
“去看看米莉和托伦的状态。”神明说。
维尔塔摊开手掌,那条终结了一切的生命细丝已消失无踪,点了点头。
该死的人离开了,他救下了父母,一家人和乐的美好时光要来临了吧。
他祈愿过的未来……
维尔塔跟随神明转身,大风吹过,白布掉落。
眼球聚合的两个人体看着维尔塔,喃喃:“孩子……”
■■■■点了点头,满意道:“不错,很健康。”
绑在他们身上的绳索断裂,眼球人得以落地,咕叽咕叽地缓慢向维尔塔移动。
他们身上的眼球到处流泪,漫了一片水渍,呼唤道:“我的小维尔塔,我的孩子……”
维尔塔不敢相信眼前的是什么,失声喊道:“这是什么!”
这个画面是那么熟悉,一如星舰上曾经发生过的。
他理应恐惧,可他成为了大祭司,阈值不再存在,情绪保持在刚好的水平。
不至于害怕到发疯,也不至于完全理智。
“真实,米莉和托伦的真实。”
“什么叫真实?他们是人,这个分明是一团眼球。”
“拉维斯把他们吃了,我只能用我的细胞稳固他们的身体。”祂说,“你不是向我许愿了吗,把他们强行留在这个世界,我在为他们维系生机。”
混乱的记忆在脑中复苏,维尔塔几乎尖叫,可他只是理智又冷静地咬着后牙:“这就是你的维系生机?他们连人都不是。”
“你现在已经是大祭司了,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真实,如果你要父母是人类的真实,我可以为你更改认知,这样你看到的就是人了。”
“你是不是故意用我父母妄图继续扭转我的认知?”维尔塔真想把面前无头的怪物击穿,到底在说什么话污染他身为人类的根基!
“我要他们是人,不是这种怪物!恶心的怪物!”
“我只是希望你……开心,人类是不能活到“永远”的。”祂看着自己的妻子,冷静地说,“他们这样就能和你永远在一起了,不是很美好吗,你的许愿是这样想的,我记的很清楚哦。”
妻子向他许愿和父母一直在一起,可是他们早已死去,全靠祂的维系用身体在世上生存。
为了满足祂最有兴趣的他,祂只好加多浓度,使他们从死人蜕变成能活很久的“人”。
在祂眼里,他们和以前没有差别。
妻子如果接受不了,祂会无条件为他扭转认知,让他“看”到最熟悉的样子。
维尔塔听到祂的心声,生气又无力,这该死的怪物根本不懂:“我不开心!扭转认知不过是自欺……欺人。”
维尔塔想起什么,抓着神明的衣袍说:“你不是说我成为大祭司之后就可以去找拉维斯吗,我们不能让她把灵魂吐出来吗?你不是宇宙最强大的神明吗,这些事情能做到的吧!”
白发的神明歪头思考片刻:“你的意思是把她杀了剖出灵魂吗?我没试过,但可以一试。”
神明的话音刚落,周围的空气凝固了一瞬,紧接着,一道阴影蔓延上祭台,不自然地蠕动至他们身边。
“……呜……我消化了。”
一道女声从扭曲的阴影中钻出,女人的身体显现在维尔塔眼前。她紧紧蒙着脸,和神像周边店的老板一模一样。
拉维斯不敢和他对视,瑟瑟地躲到了“米莉”身后。
“消化了?”维尔塔不可置信。
“杀了祂吧。”神明说。
“不要啊!会很痛的,我还要重新找容器,很麻烦……我喜欢现在的容器,”拉维斯说,“别杀我,维尔塔……”
维尔塔头痛欲裂,神力不断帮他缓和情绪,他达不到崩溃的边缘。
越缓和越难受,情绪在压力之下憋得快要爆炸,他只想把面前两个怪物都解决了。
一个哄骗他许愿,结果给他眼球细胞人,一个哄骗他父母,吞吃了灵魂,使他们变得不人不鬼。
可恶的怪物们。
可恨的神明们!
“就算你们杀了我把我剖开,他们的灵魂也不会在了,我们已经融为一体。”拉维斯垂泪,“这是交易的法则。”
“我也不想吃掉的,他们是你的信徒……但是容器残留的人性恢复了,我很可怜他们。”
拉维斯哭泣着,遮脸的布帛掉落,人类女性哭得狼狈,她看向维尔塔:“对不起……”
维尔塔不知道这句对不起到底是“容器”的真心,还是拉维斯套上人皮后的伪装。
他不想听。
“虽然被消化了,但你如果想见他们,就跟我来吧。”
女神擦擦眼泪后消失了,一条绿色的丝线缠绕上维尔塔的手指,引导他前往某个地方。
“我会去的。”维尔塔攥着那条丝线,痛恨道,“我真讨厌你们!”
拉维斯没说话,丝线颤动。
维尔塔看向■■■■,情绪翻涌:“我要的未来不是这种未来!”
他攥住神明的领口,恼怒又痛苦地问他:“他们不是你的信徒吗,为什么不来找你祈愿?你为什么不在那个时候插手?”
神明只是温柔地为他整理好身上的装束,一边说:“他们说过想要属于自己的人生,曾经请求我不要插手你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