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再次举起了木刀。
回想着幼时母亲教你画丹青画时的情景。
画不好就一直画,不能吃饭。
没有天赋的人就应该多练习。
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地板上,洇开小小的深色痕迹。这条用仇恨与执念铺就的路,你没有回头,也无法回头。
木刀破开空气的声音在训练场里单调地回响。
每一次挥动,左肩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沿着经络游走、穿刺——那是上弦之贰留下的恶毒印记,远比普通刀剑之伤更难缠。
汗水浸透了训练服的后背,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又痒又刺。你咬紧牙关,逼迫自己完成下一组动作,但手臂的肌肉却不受控制地痉挛、颤抖,木刀险些脱手。
“呼吸乱了哦。”蝴蝶忍温柔的声音如同羽毛拂过,却让你脊背一僵。她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场边,脸上依旧是那抹完美的、仿佛用尺子量过的微笑,“强行催动呼吸法,会加剧经络的冻伤呢。请稍微休息一下吧。”
你垂下手臂,木刀尖端无力地抵着地面,□□。视线有些模糊,汗水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涩痛。
「染布如做人,底色要正,力道要匀。一遍不成,就十遍,百遍。」母亲的声音,带着她故国吴侬软语特有的温柔腔调,毫无预兆地在脑海中响起。
记忆里,是老家庭院中那口巨大的染缸。
母亲执着你的小手,将素白的布料一遍遍浸入靛蓝的汁液,再提起,晾晒。阳光透过交错的竹竿,在布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雪儿,你看,这颜色不够透亮,是心浮了,气躁了。」父亲也在旁边教导,沾着蓝色染料的手,轻轻点在你的眉心, 「定住心神,感受布的呼吸,染液的流动。没有天赋,就更要用心,用时间,去磨。」
那时你总是画不好母亲要求的丹青画,线条滞涩,毫无灵气。母亲便会收起所有温和,让你在书房一遍遍临摹,画不好,便没有晚饭。窗外的孩童嬉闹声远远传来,你饿着肚子,对着昏黄的灯火,倔强地一笔一笔画下去,直到手腕酸痛,指尖发麻。
有些东西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你抬起汗湿的脸,看向蝴蝶忍,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忍小姐,我还可以……再坚持一组。”
蝴蝶忍紫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你,那层完美的微笑面具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她没有再劝阻,只是轻轻颔首:“那么,请量力而行———香奈乎。”
一直静立角落的少女闻声动了。她像一只被丝线牵引的蝴蝶,轻盈地飘到你面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瓷瓶。她拉起你的左手,将冰凉的药膏仔细涂抹在你因过度用力而微微红肿的虎口。她的动作精准而轻柔,眼神却依旧空茫,没有与你产生任何交流。
药膏带来一丝清凉,暂时压下了火辣辣的疼痛。
你重新握紧木刀。这一次,你不再试图强行驱动完整的水之呼吸,而是将意识沉入身体内部,去感受那道盘踞在左肩的、顽固的寒意。像母亲感受染液的温度,像幼时感受笔尖的力度。
你调整着呼吸,极其缓慢地,将气息一丝丝送入那些被冰封、刺痛的区域。不再是粗暴的冲撞,而是耐心的浸润,如同涓涓细流,试图融化坚冰。
挥剑。
动作依旧缓慢,甚至有些凝滞。但这一次,木刀划出的轨迹,似乎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不再是单纯模仿义勇先生教导的“型”,而是在痛苦中,笨拙地寻找着属于自己的、与体内冰寒共存的方式。
汗水依旧在流淌,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