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衡钦的声音响起。
“序之,你吵什么,你的病需要静养。”
“静养?我静不下来,大哥!你答应我的!”庄承煜的声音带着哭腔。
“求求你!让我见他一面,就一面。”
泪水瞬间汹涌而出,模糊视线。
谢长生拼命挣扎,手腕被粗糙的绳索磨得火辣辣地疼,扭动着身体,想要弄出声响。
可所有的努力都像是石沉大海。
“还给你?”
“序之,你弄错了,长生从来就不是你的,何来还这一说?”
“大哥……你……你不能……”
“我不能什么?”庄衡钦的声音冷了下去,
“序之,我只是在教你,想要得到什么,总要付出代价。”
“想要保护什么,就要学会听话。”
他的语气放缓,却带着更深的胁迫。
“你现在回去,按时吃药,安静待在你的院子里。”
长生躺在榻上,泪水早已经打湿鬓角,流进耳朵里,一片冰凉。
他就像条被扔在岸上的鱼,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绝望地感受着窒息的痛苦。
“……我知道了,大哥。”
“我……我回去吃药。”
“我……我不会再问了。”
脚步声,沉重而拖沓,一步,一步,慢慢地远离。
门内,长生终于停止徒劳的挣扎。
他瘫软在榻上,眼神空洞。
窒息的房间里,死寂被猛然撕裂。
“杀了我。”
谢长生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地。
庄衡钦正端着温热的燕窝粥,银勺刚舀起一勺,闻言动作顿住,抬眸看向蜷在贵妃榻上的长生。
长生没有看他,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铁栏分割的天空。
“庄衡钦,”长生缓缓转过头。
“你杀了我吧,给我个痛快。”
庄衡钦眉头蹙起,将银勺放回碗中,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说什么胡话。”
“胡话?”
长生低低地笑起来,那笑声一开始很轻,随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哈哈哈哈……胡话?”
他猛地从榻上弹起来,像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死死瞪着庄衡钦。
“对!我是疯了!我早就该疯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嘶哑而凄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呕出的血:
“可我为什么还活着?啊!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还活着!”
泪水毫无预兆地决堤,不是无声的滑落,而是汹涌地,失控地奔流。
他不再压抑,任由那积累了半生的屈辱,恐惧,怨恨和绝望,如同火山喷发般倾泻而出。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他哭喊着,身体剧烈地颤。
“我什么都不想了!我只要……我只要结束!”
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猛地向前一扑,若不是庄衡钦反应极快地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他几乎要从榻上栽下来。
谢长生仰着头,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布满那张苍白的脸。
“求你……杀了我……”
“就当是最后发一次善心……给我个痛快……我不要再这样活下去了……太疼了……真的太疼了……”
那哭声撕心裂肺,不像是哭,更像是灵魂被寸寸碾碎时发出的哀鸣。
他仿佛要将前半生所有未能流尽的眼泪,所有压抑住的悲,都在这刻彻底燃尽。
庄衡钦按着他肩膀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看着长生在他眼前彻底崩溃,看着他哭得浑身痉挛,听着那绝望到极致的哀求,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暗流。
“想死?”
庄衡钦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压迫感,他抬起另一只手,用力捏住长生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
“我费了这么多心思,把你找回来,锁在身边,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他的指腹粗粝,擦过长生湿漉的脸颊。
“是为了让你去死吗?”
“我告诉你,谢长生,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就别想死!”
他猛地松开手,转身端过那碗尚且温热的粥,带着耐心。
“不想活?可以。但饭,得吃。”
他舀起一勺粥,递到长生紧闭的唇边。
长生倔强地别开头,泪水依旧不停地流。
庄衡钦也不恼,只是用勺子强硬地抵住他的唇缝,声音冷硬。
“你自己吃,还是我捏着你的鼻子灌下去?”
长生死死咬着牙,身体因为愤怒和绝望而不停发颤。
僵持片刻,长生猛地张开嘴,狠狠一口咬住了那银勺。
庄衡钦看着他这副模样,力道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稳固地控制着勺子,另一只手捏住长生的两颊,迫使他松口。
“呵。”他低笑一声。
“有力气咬勺子,看来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他重新舀了一勺粥,再次递过去。
“不吃,我们就继续耗着。耗到你吃为止。或者,你想让外面哪个不长眼的,再替你受点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