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里话外,带着对庄承煜的微词。
长生依旧不看他,也不动那盅血燕,只是重复道:“我不需要,二少爷请回吧。”
庄裴朗何曾被人如此接连拒绝过,尤其还是在他眼中这么一个玩意儿。
他脸色沉了沉,但看着长生那低眉顺眼,却别有一番风致的模样,心头那股火压下去,转而变成更强烈的征服欲。
“怎么?”
“怕我下毒不成?”庄裴朗嗤笑,靠近一步,能闻到谢长生身上淡淡的药香。
“放心,我还不屑用那种手段,就是好奇,你到底有什么魔力,能把我们家那眼高于顶的三哥,迷得神魂颠倒,连家族规矩都不顾了?”
长生不适地往后缩了缩,攥紧手炉,第一次正眼看向庄裴朗。
“二少爷,”长生声音不高。
“请自重。”
庄裴朗被他这眼神看得一怔,那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惊慌或讨好,这更激起了他的兴趣。
“自重?”庄裴朗笑起来,带着纨绔子弟的轻浮。
“在这庄家大宅里,跟我谈自重?”
“你怕是还没弄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处境吧?”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三哥能给你的,我庄裴朗同样能给,甚至能给得更多,他顾忌这顾忌那,我可没那么多讲究。”
长生不再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怀中那个小小的手炉,仿佛那里面有着全世界。
他这副油盐不进,彻底无视的态度,终于让庄裴朗失去耐心。
庄裴朗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走到门口,又回头扔下一句,“我们……来日方长。”
暖阁内,重新恢复寂静。
庄家大宅,书房。
厚重的紫檀木书案上,文件堆积如山。
庄衡钦端坐其后,指间那枚油光水滑的核桃依旧在无声地盘弄着。
他面容冷峻,目光低垂,似乎完全沉浸在面前的股权报告里,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
庄裴朗却没个正形地斜靠在对面的沙发上,一条腿随意地架在扶手上,指尖夹着点燃的雪茄。
“大哥,你是没瞧见,”庄裴朗吐一口烟圈,声音带着刻意渲染,引人遐想的腔调。
“老三藏起来的那小玩意儿,啧,是真有点意思。”
“那天在祠堂偏厅,虽说脏兮兮的,可那身段,那皮子……”
“尤其是那双眼睛,迷迷瞪瞪的,看着你的时候,像随时能淌出水来……”
“也难怪老四那种阴沟里的老鼠,会为他疯成那样,连命都搭进去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庄衡钦的反应。
见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在听与己完全无关的闲事。
庄裴朗有些不甘心,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添油加醋。
“我听说,老三把他安置在西山那边的别馆里,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亲自守着,连我们派去探望的人都被挡了回来。”
“你说,三哥那么个平日里装得人模狗样,清心寡欲的主儿,怎么就被这么个玩意儿勾了魂?”
“难不成……那小子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在床上……”
一声清脆的轻响打断他。
庄衡钦将手中的报告合上。
他依旧没有看庄裴朗,只是将文件轻轻放到一边,又拿起另一份。
“你很闲?”
庄裴朗被噎,随即又恢复那副混不吝的样子:“我这不是关心兄弟嘛!”
“再说了,那小子身上可还背着四哥的人命呢,就这么让三哥藏着掖着,算怎么回事?”
“传出去,我们庄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庄衡钦终于抬起眼皮。
“庄家的脸面,不是靠你在这里嚼舌根挣来的。”
“三弟既然揽了这事,自有他的道理。”
“你管好自己名下那些赌场和烟馆,别整天惹是生非,让巡捕房的人找到庄家门上,就是最大的体面。”
他的话像冰冷的鞭子,抽在庄裴朗最不体面的产业上。
庄裴朗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想要反驳,但终究没敢再放肆。
“行,大哥你厉害!”他站起身,整了整有些皱的西装外套。
“我倒要看看,老三能护那狐狸精到几时!”
“别到时候引火烧身,把自个儿也搭进去!”说完,他带着闷气,转身离开书房。
书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外面的声响。
庄衡钦没有立刻继续处理文件。
他缓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闭上眼睛。
指间的核桃停止转动,被他紧紧攥在手心。
庄裴朗那些粗俗不堪,充满暗示的话语,像苍蝇一样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但他脑海中浮现的,却并非弟弟的臆想,而是一段段清晰得令人发指的声音。
那是通过埋设在庄承煜西山别馆卧室,书房甚至浴室隐秘角落,最新式的微型装置,传递回来的实时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