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是安神,是禁锢,是驯化。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推开。
庄明绥走进来,看到他蹲在地上,以及散落的书籍和那张单子,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他快步上前,想要扶起长生,语气依旧温柔:“怎么到书房来了?”
“要找什么跟我说就好。”
长生猛地甩开他的手。
他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指着那张单子:“这……这是什么?”
明绥,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庄明绥的眼底掠过慌乱,但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长生,我只是不想你再受苦,不想你再离开我。”
“外面太危险,你待在这里,有我护着,不好吗?”
“护着我?”长生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用这种药……把我变成离不开你的傀儡……这就是你的爱护?”
他踉跄着后退,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占有和偏执。
什么补恨,什么重圆,全是假的!
他们之间,根本不是情缘再续,而是一场彻头彻尾,扭曲的占有!
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被彻底撕碎,公馆里的气氛陡然变得压抑。
长生拒绝再喝安神药,剧烈的戒断反应让他痛苦不堪。
冷汗打透衣衫,身体蜷缩着,像离水的虾。
庄明绥守在他身边,眼神里充满痛苦和近乎疯狂的固执。
他试图强行喂药,被长生拼尽全力推开。
“别碰我!”长生的声音嘶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厌恶。
庄明绥被那眼神刺痛,动作僵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
几天后,当长生好不容易熬过最难受的阶段,身体虚弱地靠在床上时,庄明绥又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并非珠宝,而是一支小巧,带着精致花纹的铜管和一小盒特制的墨。
“长生,”他的声音异常平静,“这样,你就永远不会走丢了。”
长生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他的意图。
烙印!
他要给他打上烙印。
“庄明绥!你疯了!”他挣扎着想躲,却被庄明绥轻易地按住。
铜管在酒精灯上灼烧,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庄明绥的眼神专注而狂热,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当滚烫的铜管即将烙上长生肩后肌肤的那一刻,长生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立刻传来。
庄明绥的动作顿了顿,他看着长生紧闭双眼,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似乎被触动。
但那股想要彻底占有,确保他永不消失的疯狂念头,很快压倒这丝迟疑。
伴随着皮肉烧灼的焦糊味,长生猛地咬住了唇,尝到血腥味,没有叫出声。
自那以后,长生变得异常安静。
他不吵不闹,不再试图反抗,甚至重新开始唱戏。
只是那眼神,再也找不到丝毫暖意,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
庄明绥似乎很满意这种平静。
他依旧给予他无微不至的照顾,甚至比以前更加纵容。
仿佛那个烙印,彻底消除他所有的不安,让他可以安心地享受这份完全掌控下的情。
世界开始融化。
墙壁上繁复的欧式印花如同浸水的彩墨,缓缓流淌下来,在地板上氤氲成模糊而绚烂的色块。
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吊灯不再折射刺目的光,而是化作千万颗悬浮,温柔闪烁的星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甜香,比庭院里所有的玫瑰加起来还要馥郁。
钻进鼻腔,直抵天灵。
带来轻飘飘。
脱离躯壳的眩晕感。
谢长生靠在柔软的丝绒躺椅里,身上穿着庄明绥今早亲自为他换上的月白软绸寝衣,料子滑得像第二层皮肤。
他觉得热,又觉得冷。
指尖微微发麻,视线里的景物都在微微扭曲摇晃,仿佛隔着波动的水纹。
“……金川……师兄?”
他喃喃着,声音带着自己都陌生的软糯和依赖。
他看到一个人影从那片流淌的色彩中走来,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张脸,那眉眼,分明就是他记忆里,戏班后院那个沉默而温柔的武生,杜金川。
“嗯,我在。”
那人应着,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令人心安的笑意。
他在躺椅边坐下,伸手抚上长生的脸颊,指腹温热干燥。
长生像只被顺毛的猫,满足地喟叹,下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那只宽厚的手掌。
所有的清醒,都在那甜香的侵蚀和这熟悉的触碰下,土崩瓦解,消散无踪。
“师兄,我今天……没偷懒,练了功……”
谢长生嘟囔着,眼神迷离,仿佛真的回到那个需要每日刻苦练功的戏班岁月。
“我知道,玉青最用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