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不敢合眼,既要警惕可能存在的搜山土匪,又要时刻关注樊康平的状况。
听着他因高烧而痛苦的哼唧,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长生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放在火上炙烤。
天蒙蒙亮时,他们找到一个隐蔽的山洞。
长生将樊康平安置在干燥处,自己出去寻找草药和更多食物。
他记得戏班里老师傅教过的一些止血消炎的土方子,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当他抱着些草药和野果返回山洞时,却发现樊康平靠着石壁坐起来,眼神虽然疲惫,却恢复了往日的锐利,正盯着洞口。
“少帅,您怎么起来了?”长生急忙跑过去。
樊康平的目光落在他被荆棘划破的手上和沾满泥土的衣襟上,眼神复杂难辨。
他没有回答长生的问题,而是哑声问:“为什么回来?”
长生一愣。
“老子问你,”樊康平盯着他,一字一顿,“为什么还要回来?”
长生垂下眼睫,将草药放在一边,轻声却坚定地说:“我不能看着少帅死。”
“就为这个?”樊康平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因为老子是少帅?”
长生抬起头,看向他,眼眶微微发红,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执拗:“因为您是樊康平。”
山洞里陷入寂静,只有洞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樊康平深深地看着他,那目光像是要穿透他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许久,他才挪开视线,低咳了几声,语气重新变得粗声粗气:“……傻小子。”
长生没再说话,默默地捣碎草药,重新为他换药。
在洞穴里躲藏两日,靠着长生找来的草药和野果,樊康平的伤势总算稳定下来,高烧也退了。
两人决定趁着夜色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
樊康平伤未痊愈,体力不济,长生几乎是半背半扶着他,每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直到天光再次放亮,他们才终于看到山脚下熟悉的道路。
早已接到消息,在外围接应的士兵发现他们,立刻冲上来。
“少帅!长生兄弟!”
看到援兵,长生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幸好被旁边的士兵扶住。
樊康平被众人簇拥着,第一时间下达指令:“派一队人,去断崖下面找赵副官和小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痛楚。
“是!”
回到师部,早已等候的军医立刻为樊康平进行更专业的诊治。
长生也累极了,被安排去休息。
可他躺在熟悉的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眼前全是寨子里惊心动魄的画面。
樊康平回来的消息迅速传开,师部上下松了口气,但剿匪失利和赵副官等人的牺牲,也蒙上层阴影。
长生休息了一天后,便照常去樊康平那里。
樊康平的伤需要静养,大部分军务都暂时交给李参谋长处理。
这日午后,长生端着药碗走进樊康平的卧房。
樊康平正靠在床头看一份文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
药碗递过去,樊康平眉头都不皱一下,仰头一口喝尽。
长生自然地递过一杯温水给他漱口,又拿起旁边准备好的蜜饯。
樊康平瞥了一眼那蜜饯,没接,反而看着长生,忽然问道:“那天在山上,吓坏了吧?”
长生正在收拾药碗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轻轻“嗯”了一声。
“以后……”樊康平的声音有些干涩,“别再做这种傻事。”
长生抬起头,看向他:“若再有下次,我还会去。”
樊康平眉头一拧:“你!”
“少帅是我的恩人,”长生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恩人去死。”
“只是恩人?”樊康平盯着他,眼神锐利。
长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避开樊康平的视线,低下头,耳根却悄悄红了:“……是。”
樊康平看了他半晌,忽然嗤笑一声,语气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行,随你。”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长生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等等。”樊康平又叫住他。
长生回头。
“老子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些,“谢了。”
这声谢从他嘴里说出来,格外沉重。
长生有些不自在,摇了摇头:“少帅福大命大,言重了,这是我该做的。”
“该做的?这世上,没什么是该不该,只有愿不愿。”
他挥挥手,示意长生可以走了。
谢长生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背靠着冰凉的墙壁,长长舒了口气。
他能感觉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樊康平看他的眼神,对他说话的语气,都和以前那个动不动就炸毛的少帅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