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的赵副官,是跟着樊康平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人。
他盯着长生看了半晌,突然开口:“你有几成把握?”
长生迎上他的目光:“没有把握。但若不去,少帅必死无疑。去了,至少有一线生机。”
赵副官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腿:“妈的!干了!”
“老子挑几个好手,跟你一起去,混不进去就硬闯,总比在这里干等着强!”
计划在绝密中紧锣密鼓地进行。
赵副官动用关系,联系上一个即将上黑云寨唱堂会的戏班班主,威逼利诱,将长生和两名身手最好的侦察兵塞了进去。
长生扮作唱小旦的学徒,两名侦察兵则充作杂役。
出发前夜,长生独自在樊康平的房间里坐了很久。
“少帅,等我。”
天色阴沉,戏班的骡车吱吱呀呀地驶上通往黑云寨的山路。
越往上走,雾气越重,山林间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更添几分阴森。
长生穿着一身半旧的水粉色戏服,脸上薄施脂粉,低着头混在戏班里。
寨门高大,依着险峻的山势而建,上面影影绰绰站着不少持枪的土匪,眼神凶悍地打量着下面的队伍。
盘查得很严,戏箱都被打开仔细翻检。
轮到长生他们时,一个脸上带疤的土匪小头目斜着眼打量长生:“这小娘们儿似的,也是唱戏的?”
班主赶紧赔笑:“是是是,周爷,这是新收的学徒,嗓子好,身段也好,特意带来给大当家贺寿的。”
那小头目伸手就要来抬长生的下巴,长生下意识地侧头躲开。
“嘿!还敢躲?”小头目眼睛一瞪。
赵副官连忙上前,不动声色地塞过去几块大洋:“爷,孩子小,没见过世面,您多包涵,多包涵……”
小头目掂了掂大洋,这才哼了一声,挥手放行。
踏入寨门的瞬间,长生只觉得混合着汗味,烟草味和隐隐血腥气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
他强压下胃里的翻腾,低眉顺眼地跟着班主往里面走,眼角余光却飞快地扫视着四周
岗哨的位置,巡逻的规律,可能的关押地点……
寿宴在聚义厅举行,喧嚣震天。
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粗鄙的划拳声和笑骂声不绝于耳。
周爷坐在虎皮交椅上,身材魁梧,左边眉骨上一道深深的刀疤,让他看起来格外狰狞。
戏台就搭在厅内。
锣鼓家伙一响,戏就开场了。
长生和其他学徒在后台候场,他能听到前面传来的喝彩声和叫好声,心却一直悬着。
赵副官和另一名侦察兵已经借着搬运道具的由头,悄悄溜出去探查。
时间一点点过去,长生手心里的汗越来越多。
终于,轮到他们这出贵妃醉酒。
他深吸一口气,踩着锣鼓点,袅袅婷婷地走上台。
水袖轻扬,眼波流转,一开口,清亮婉转的嗓音便压住满堂的喧闹。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他唱得极其投入,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身段,都力求完美。
因为他知道,只有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力,尤其是周爷的注意力,才能给赵副官他们创造更多机会和时间。
果然,周爷看得眯起了眼,手里捻着酒杯,目光在长生身上逡巡不去。
一曲唱罢,满堂喝彩。
周爷哈哈大笑,指着长生:“好!唱得好!这小旦角儿,有点意思!过来,给爷斟酒!”
长生心里一紧,知道关键时刻来了。
他依言走上前,拿起酒壶,垂着眼,小心翼翼地给周爷面前的空杯斟满。
动作间,他敏锐地注意到周爷腰间挂着一串钥匙,其中一把样式特别,像是牢房钥匙。
就在这时,厅外突然传来一阵隐约的骚动和几声短促的枪响。
长生心头巨震。
赵副官他们被发现了!
“怎么回事?”周爷猛地站起,脸色阴沉。
一个土匪连滚爬爬地冲进来:“大当家!不好了,有人摸进地牢了!”
全场哗然!
所有土匪都抄起家伙。
长生知道不能再等。
就在周爷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的刹那,猛地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下他腰间那串钥匙,同时将藏在袖中的石灰粉朝着周爷扬去
“啊!我的眼睛!”
“抓住他!”
场面瞬间大乱!
长生凭着在戏班练就的灵活身法,像一尾游鱼般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朝着记忆中来时瞥见的地牢方向狂奔。
“拦住他!别让那戏子跑了!”
身后枪声,喊杀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长生能感觉到子弹擦着耳边飞过的炽热气流,但他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跑。
地牢入口就在前面。
两个守门的土匪刚举起枪,就被从侧面黑暗中扑出的赵副官和另一名侦察兵干脆利落地解决掉。
“钥匙!”长生将钥匙串扔过去。
赵副官接过,飞快地试锁。
长生则紧张地回头望去,只见大批土匪正蜂拥而来,火把的光亮将通道照得如同白昼。
“快啊!”长生急得声音都变了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