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比赛结束,千岁千里获胜!”
不动峰与四天宝寺的最后一场比赛最终以千岁的胜利而告终,尽管橘桔平的狂狮咆哮与爆球乱舞威力惊人,在千岁的“才华横溢之极限”面前仍然遗憾落败。
比赛结束后两人隔着球网相互握手,可横亘在他们面前的,却不只是一道球网而已,还有深埋在过去的伤痛,一段浸透着悔恨与遗憾、愧疚与赎罪的沉重往事。
“桔平,你变了。”千岁长叹道,“我以前从没见过你打球打得这样克制。”
整场比赛中,橘桔平一次也没有把球打向他负伤右眼的视野盲区。
一次也没有。
那场改变了他们命运的事故,影响至今仍在延续,无论何时当他踏上球场,无法逃避的过去,都如影随形地缠绕着他的未来。
对他是这样,对橘桔平也是一样。
比赛一结束,千岁千里就提出了退部的要求。
对此,渡边教练只是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个烟圈:“既然这是他自己要求的,就随他高兴吧。”
四天宝寺成员反应各异。
“都快到半决赛了,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嘁,真是莫名其妙的家伙……”
“不过说实话,如果没有他,我们也压制不了那位不动峰的主将吧。”
没有人挽留千岁。他们的话某种程度上也揭露了千岁离队的真正原因,四天宝寺利用千岁向不动峰发出最致命的一击,不动峰对此毫无还手之力,而千岁从头到尾都心知肚明,他利用的就是橘桔平的最大弱点,那因为意外击伤挚友而长年笼罩心头挥之不去的黑暗阴影。
当双方的出场人选敲定之时,四天宝寺的胜局便已然注定了。
只有小金对此毫无察觉,只见他嗖地一下冲了出去:“我去把千岁带回来!”
下一秒他就被白石一把抓回来:“金太郎,别去烦他!”
……
四天宝寺与青学的比赛即将开始,这个关头千岁却在某个僻静的角落找到手冢。
“找我有什么事吗?”手冢神色冷峻,“比赛就要开始了,请长话短说。”
千岁靠在球场护栏的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望着手冢:“九州的时候,麻烦你看顾美由纪了。”
“不过我说……”千岁挥手做了个手势,“你走的时候好歹也和她打个招呼吧,那样不告而别可是会让人伤心的。”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吗?”手冢面无表情地转过身,“那么请容我先走一步了。”
“等等,还有一件事。”千岁叫住手冢,“是关于天衣无缝的……”
手冢停住脚步,回首等待下文。
“你应该也知道吧,无我境界深处的三扇大门,最后一扇被称为无法开启的大门。”千岁站直身体,朝手冢走了几步,“传说中的天衣无缝……据我的调查,数十年前只有一个人曾经成功开启过它……”
“……那个人叫越前南次郎,也就是贵校越前龙马的父亲,是被称为武士南次郎的世界级选手,掌握着零式削球、南次郎领域、天衣无缝等诸多绝技。不知道越前龙马是否有能力继承那位武士的衣钵……不过我猜你应该对他寄予厚望吧?”
“但是很可惜,”说到这里千岁脸上浮现微笑,“现在最接近天衣无缝状态的,是我们关西的超级新星——远山金太郎。”
“你是这样认为的吗?”手冢的目光在千岁脸上停留片刻,随后他漠然移开视线,转身离去。
在他身后,千岁的声音仍旧没有停下:“金太郎……对战青学时他会在单打一号位出场。”
手冢继续向前走去未有停留。无论千岁向他透露情报的目的何在,是为了示/威,还是在以另一种方式回报他对千岁美由纪的照顾,有一点千岁却猜错了。
他不怀疑或许有一天越前会成为青学的支柱,但他从未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越前身上。
他手冢国光不会将希望寄托于任何人,他只会将命运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
最接近天衣无缝的人……不会是四天宝寺的远山金太郎,也不会是身为武士后裔的越前龙马。
无论零式削球、南次郎领域,还是天衣无缝之极限……总有一天他会用自己的能力向世界证明,那些从来不是武士的专属。
……
与此同时,会场的另一端,白石也恰与一位不速之客狭路相逢。
比赛结束后,聚集的观众渐渐散去,稀疏的人群中一个意料外的身影蓦然出现,挡住了白石的去路——真田弦一郎,和柳兵分两路侦查外校情报时,来到四天宝寺的比赛会场,无意间目睹了千岁千里退部的全过程。
“没想到你们就这样放任千岁千里离开球队。”不知刚才那一幕触动了真田心中的哪个部分,让他忍不住出言质问,“你们打算什么也不做吗?”
“不然还能怎么样呢?”白石奇怪地问,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就算应该采取什么行动,那也该是教练去操心的事吧,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真田不能认同地皱起眉头:“即便是重要的同伴离开,你们也能做到无动于衷吗?”
离开?不,渡边教练一定不会放千岁离开,在这个即将迎来半决赛的紧要关头,四天宝寺可不容失去一员大将……白石暗自思忖着。结果几乎是明摆着注定的,除了神经粗放的小金以外,队里人人都知道接下来会是怎样,不过这种事……
……也没必要和外人提起就是了。
“正因为是同伴,才更应该尊重他自己的意愿嘛。”白石摊开手,流露出几分无奈,“而且他因为视力损伤不适合再留在球场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这又算是什么理由……那可是重要的同伴啊!”真田突然毫无来由地提高了音量,攥紧的掌心、眼中闪动的光芒无一不透露出他内心剧烈的波动。
“因为身体原因告别球场不也是常有的事吗?千岁他也不想成为团队的拖累吧,怀着这样一种心情才会……”白石叹了口气,忧郁的目光投向远处,“我们所能做的就是不去打扰他而已。发生这样的事,他心里本来就已经够难受了,要是作为队友的我们还不能体察这一点的话,那不是未免太过不近人情了吗?”
不近人情?真田神色一凛,好像被人迎面一拳击中胸口。
因为身体原因告别球场……不想成为团队的拖累……抱着这样一种心情提出退部到底是什么感觉?白石的话在真田的思想中扎根发芽,生出的果实令他战栗。作为队友应当体察的一切——为什么他就从来没有想过——那时的幸村,会是怎样一种感受?
幸村会感到难受吗?当他孤立无援独自面对无情的病魔之时?
幸村会感到心痛吗?当他被迫忍痛割舍一向挚爱的网球之时?
幸村会感到悲伤吗?当他周遭无人施予丝毫理解与体谅之时?
可那是幸村啊,那么坚强那么高傲的幸村,永远对外展现出最强大的一面的幸村。
像他那样的人,也会痛吗?
真田死死攥住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
幸村……那个时候的你,会感到痛吗?
当他每一次出于私心对幸村说不要放弃网球、不要离开球队的时候,对正在和绝症作斗争的幸村又是何其残忍,不啻于一次又一次撕开新鲜未愈的伤口反复无情地碾压。幸村又是抱着何种心情面对他们这些无知无觉,却又始终在无形间不断刺伤着他的队友?
在不为人知的无人角落,幸村是否默默咽下了所有厄运带来的苦楚,独自背负着命运施加的残酷重荷,没有任何人能与他一道分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