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球了……”
这一局的最后一球,柳只要赢下这球胜利就将属于立海。
乾抬头望着柳,嘴角扯出笑容:“和那个时候一样呢……那个时候,也是这样的比分。”
柳正要发球的动作倏然停下,他睁开眼睛看向乾:“你是故意的?”
“真正的比赛现在才开始不是吗?”乾站直了身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没有数据的比赛。”
……
贞治……果然还是对当年耿耿于怀吗。
手中的网球变得沉重起来,柳突然意识到其实他早就在这场比赛中掺杂了太多个人情感,否则怎会和乾打到5-4这个比分,或许他的内心又何尝没有期待着和乾来一场真正没有数据的较量,完成他们四年前未完的那场比赛,为一切应当结束却未能完结的遗憾画上一个句号。
“贞治,我要上了。”柳重新拿起网球。
既然如此,那就看看他们之间到底是谁更强吧。但是,他柳莲二是不会输的。
他是不会输的……
他真的不会输吗?
他的犹豫和动摇是否有那么一个瞬间太过明显地流露在外?因为紧接着他就听见场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声,那声音轻得几乎像是幻觉,但后面紧跟的那句话他绝没有听错:
“赤也,去热身吧。”
似有无边寒意自脚底升起,柳停下动作缓缓转头,他想看看幸村的眼神是否也像言语那样冰冷。但幸村没有看他,幸村的目光轻飘飘地越过他,落在遥远的远方,就像以前许多次一样,他的目光可以落在这个世界任何地方,唯独不会在他身上停留。
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让人绝望?他渴望的东西近在咫尺触手可得,却又远在天边遥不可及。每当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获取幸村的信任却发现还相隔甚远,或许连最表面的那一层都未曾触及。
仿佛置身于雪虐风饕的冰原,灵魂在凛冽的寒风中清醒,柳的视线落在场边的计分板上。5-4,醒目而刺眼的比分,看似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但这样难看的比分果真是由他柳莲二亲手制造的吗?他怎会迟钝至此,竟在毫无觉察的情况下将比赛的主导权交给了对手,就因为对方是曾经熟识的搭档?
幸村的冷漠时常令他如鲠在喉,可他的所作所为又是否配得上他想要的那份信任?
……
“贞治,我要上了。”柳缓缓拿起网球,还是与当年一模一样的姿势,一模一样的话语。
可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乾的心直直向下沉了下去。4年2个月15天,他仍然是当年那个乾,柳却不再是当年那个柳。原来那双不会轻易为任何事物动容的眼眸,有朝一日也会涌现那样激烈挣扎的情感……只可惜不是因为他。
当柳转头看向教练席那道身影时,他就知道,胜负已分。
“Game 立海大6-4,比赛结束!”
最后一球,柳到底没有留下半分情面。
其实他早该预料到的,乾苦笑着想。见过海洋的辽阔怎会为溪流驻足,见过皓日的光辉怎会为萤火回首,他和莲二童年一起仰望的那片浩渺星空之上有更辉煌的存在,他的光芒照耀无尽苍穹堪比日月长明,莲二已经先行一步追随那光芒而去。听说那人或将缺席决赛时,他计算出青学存在那么一线胜率,只是没想到……乾望了一眼立海的教练席,他们到底也没有半分机会。
乾苦笑一声,走到球网前向柳伸出手:“你还真是不念旧情呢。”
立海大三局全胜,顺利达成关东大赛十六连霸。
“常胜立海大!”
“常胜立海大!”
……
排山倒海的欢呼声自身后席卷而来,掀起一片声势磅礴的浪潮,却遥远得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即使幸村就身处这浪潮的中心,他仍然有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
立海大,关东,十六连霸。这怎么可能呢?
但事实就摆在他的眼前。他们赢了,赢得如此理所当然,赢得如此轻而易举……他隐藏在外套下的手指悄然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原来这果真不是赢不了的比赛。
原来只要愿意他们就可以做到。
既然可以赢得如此轻易,为何那时候会输?
柳、切原、真田……
纤细的血痕自掌心渗出,但幸村对疼痛恍然未觉,只是更用力地掐进自己的皮肤。
为什么?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
“你差点就成功了。”柳走上网前握住乾的手,“说不定下次比赛会是你赢。不过这一次,我是无论如何不能输的。”
说到这里,柳下意识朝教练席看了一眼。
那个瞬间他心下蓦然一惊,幸村眼中竟没有任何喜色,只有冰冷、悲哀、嘲讽……
不,应该是错觉。下一秒幸村抬头望着他们,眸子里是如水的温柔,他淡淡地笑着,看不出一点异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