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眼的白光轰然炸开,喧嚣如潮水涌入。全国中学生网球锦标赛决赛现场人满为患、座无虚席,沸腾的声浪自四面八方袭来,头顶的灯光亮得晃眼,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白光散去,他看见越前龙马站在球网对面。
……
“Game 青学越前5-4!”
越前已经连胜5局,比分顺利反超。
“打网球好玩吗?”
他听见越前挑衅般的声音,他看见越前脸上刺眼的笑容。
那笑容并非炫耀,并非嘲笑,而是真心实意发自内心的愉悦,因此更显出一种残酷的讽刺。
他紧握球拍的手心尽是冷汗。
上次面临这种局面是什么时候?已经久远得几乎消失在记忆深处……那时他还年少,他的对手是比他年长得多的高年级学长。他独自一人站在对于年幼的他而言太过辽阔的球场,面对比他强大太多的对手,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手中的球拍。
没有人看好他赢。
但他做到了。让所有怀疑的声音销声匿迹,让所有轻视的目光消隐无踪。那场比赛他一战成名,“神之子”的称号不胫而走,每一个现场目睹的人都信誓旦旦地坚信他们看到了神迹的降临。
可这世上哪有神的存在,他所依靠的从来都只有自己。
每一场看似轻松的胜利背后都是日夜无休的苦练,每一个完美无瑕的比分背后都是成千上万次挥拍……他一步一步登上冠军的王座,履下一路繁花盛开,悉由汗水灌溉而成。
他们都说他的背后有神灵相助,可他知道他的背后什么也没有。
他只有网球。
没了网球,他就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了。
……
“Game 青学越前6-4!”
裁判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整个场馆,尘埃落定,全场沸腾。
他的脑袋嗡嗡作响,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他浑身冰凉,从后背到指尖,每一寸都是冰冷。
立海大的时代终于终结了。
他看见热烈的人群涌向越前,无论青学还是其他学校,所有人都争相庆祝越前的胜利,目之所及处处是笑脸,整个世界都沉浸在喜悦的汪洋之中。
“幸村部长竟然输了……”
队员们不可置信的眼神,更像利刃一样划碎他的自尊。
烟云散尽,神话陨落。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了。
三年苦心经营终是功亏一篑,曾经辉煌不过枉然一场。
都结束了。
……
……幸村猛然睁开眼睛,从梦魇中惊醒。他又一次梦见了全国决赛那场比赛,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他在至深至暗的梦境里一遍又一遍回顾那场痛苦的比赛……
越前龙马……仅是想到这个名字,就有苦涩的滋味弥漫心间。
一阵刺痛从指尖开始,顺着神经一路蔓延至心脏,胸口仿佛千斤巨石压迫,沉重得喘不过气来……
从白天在网球俱乐部见到越前那一刻起,他的心口就开始隐约作痛。不出所料切原在比试中输给了越前,得知比分后真田抬手就想给切原一耳光,但被他阻止下来。
真田和他都相继败在越前手下,他们又有什么资格教训切原?
胸腔的疼痛愈演愈烈,呼吸渐渐变得困难……
窗外月沉如水,屋内夜色浓稠,床头的时钟闪烁着暗红色的数字,时间刚过凌晨三点。
那正是他前世死亡的时间。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耗尽全身的力气,进入肺部的空气却寥寥无几,心脏剧烈跳动着……想要呐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要挣扎却动不了一根手指。惨白的脸色和颤抖的嘴唇,被浓密的夜色尽数掩盖。
无法呼吸……为什么……会这么痛苦……
谁能救救他……无论是谁都好……
没有人救他。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环绕着他,他在极度痛苦中窒息身亡,那年他不过26岁。
……
关东决赛当日,幸村没有现身。
立海大的队员在集合点等了又等,直到会场的人群越来越多,各个学校的队伍都陆续赶到,幸村却始终没有出现。
晴朗的天空逐渐阴沉下来,天光暗淡,阴云密布,似有一场暴雨在厚重的云层后酝酿。
“好像要下雨了。”柳忧心忡忡看了眼天空。幸村不是一个严格守时的人,但也从不会迟到这么久。
“再等等。”真田抱着手臂没有动,“也许路上耽误了。”
闪电划过天际,惊雷轰然作响,倾盆大雨转瞬而至,大家纷纷寻找避雨之处,路上人群渐稀。只有立海大的队员仍然坚守在集合点处不愿离开。
……
“打不通。”柳一遍遍拨打着幸村的号码,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落在脸侧,“手机和座机都打过了,没人接。”
“再打,继续打。”真田伫立在雨中岿然不动,他的肩头已经彻底湿透但他似乎浑然不觉,雨滴顺着他的帽檐成串滴落,他面无表情的脸上不知为何看上去有种绝望的意味,“他说过他会来的。”
……
雨越下越大,伴随着阵阵电闪雷鸣,雨点噼里啪啦打在头顶的雨棚上。青学的队员坐在雨棚下方,隔着浓密的雨幕他们依稀看见不远处立海队员的身影,始终顽固地站在雨中不曾离去。
菊丸趴在桌子上盯着不远处的身影:“那好像是立海大的人吧,他们为什么不找个地方避雨?”
大石转头往那边望了一眼:“不知道,是在进行什么精神锻炼吗?听说他们的训练一向很严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