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的回忆如神奈川海岸的潮水来来去去，都说海水能够带走一切，但有些刻骨铭心的往事永远也忘不掉。担任美化委员时他经常和同僚去学校旁的沙滩检查环境，有时会见到被海水带走的垃圾，过几天又被涌动的海浪冲回了海岸。有些东西正是如此，无论时隔多久终会重新回到身边，好像永生永世摆脱不掉。

“莲二，那场比赛你真的尽力了吗？”

柳沉默着没有说话。

“柳，告诉我你已经尽力了。”他目光灼灼紧盯柳的脸。

但柳避开他的目光，对他说：

幸村，一切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想了。

已经过去了。

不，一切都没有过去，永远不会过去，永远也过去不了！

幸村猛地从梦魇中惊醒，发现自己趴在美术室的桌上，脸上全是涔涔的冷汗。他注视着桌上画了一半的静物素描，想起现在是午休时刻，他竟不小心在作画时睡着了。

他重新拿起铅笔，但不知为何笔尖颤抖得厉害，不成形的线条在纸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他想起他其实从来没有问过柳关于关东决赛的事，从来没有在柳面前提过他和乾的那场比赛，他害怕听到答案，也害怕面对真相。

尝试多次都无法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幸村干脆放下笔走出美术室，他沿着走廊漫无目的向前走去，最后停在某间教室的门口。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但同时又很清楚是什么带他来到了这里。

柳和真田正在这间教室练习书法。

“这一张写得很不错啊，弦一郎。”

“但我觉得这个笔画的处理还有待改进。”

“你是说这里不够顺畅吗？你可以用我的笔试一试。”

……

真田和柳的背影挨得很近，近到中间没有地方能容下第三个人，所以幸村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从眼前的场景他能想象到，在没有他的时候，真田和柳是怎样志同道合的一对挚友，他们一起练习书法、一起下将棋、一起谈论古典文学、一起参加学生会的活动……也许还有许多个其他的“一起”。多么奇怪。从小到大他的身边只有真田，但此刻他意识到，真田身边并不只有他。

在外人看来，立海大三巨头的核心当之无愧属于幸村，但幸村知道实际维系三人关系的人一直是真田。国一时柳和真田恰好同班，他也正是通过真田与柳相识，从那时起他们三人间就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但稳定的关系。柳心思敏锐、处事周全，很少能让人挑出毛病，他和幸村之间始终保持着不错的友谊，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但除了在网球部，其余时间柳和幸村的交集甚少。没有真田的时候，幸村甚至很少和柳单独交流，交流话题也仅限于网球相关的事情。

一切只是错觉，或许他和柳之间根本没有友谊，幸村神色平静地想，他们只不过都恰好是真田的朋友罢了。

……

一阵无名之风自窗外袭来，桌上的宣纸上下翻飞，其中一张从桌上轻轻飘落在地，柳转身捡起纸张，恰好看见门外的幸村，淡然望着他们，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精市？你怎么来了？”

每周三午休时在美术室练习绘画，是幸村历来的习惯少有例外，为何今日会突然现身于此？

“画得有些累了，出来透透气。”幸村脸上浮起淡淡的微笑，迈步走进教室，“其实来了有一会儿了，刚才看你们写得入神就没有打扰。”

幸村走到桌边，对他们的作品端详片刻。

“真田进步不小嘛，看来有勤奋练习。”他点评道。

真田的作品较之以前有长足进步，以国中生的标准衡量已经算得上优秀，只是运笔仍稍显生硬古板，欠缺一丝灵动。

而柳的作品……幸村略扫一眼，轻轻一笑，未予置评。

柳的书法线条稳重内敛、锋芒藏而不露，一眼就能看出深厚的书法基础，如此笔力绝非一日之功，从幸村第一天认识柳起，柳的书法就始终保持着上佳的水准。

幸村想起国一时真田第一次拒绝放学和他同行，“今天放学后我要教柳写书法”真田这样对他说，他当时只是一笑而过没有点破，以柳的书法水平怎会需要真田教？不过借口罢了，至于是谁的借口他并不关心。那时候他太骄傲也太自负，以至于相信无论发生什么真田永远不会离开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