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要放弃吗？”真田的声音陡然提高了，这些天他心中积聚的恐惧和愤怒在这一刻倏忽达到顶峰。

他恐惧幸村的病或许真的回天无力，也恐惧自己失去了幸村将要何去何从。他愤怒幸村竟能以如此无谓的神情轻言放弃，也愤怒自己面对这样的局势竟然无能为力。种种情绪在他胸中激荡翻滚，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这不是他所认识的幸村。他所认识的幸村，为了网球能够付出一切，任何时候都不会放弃网球，不能打网球对他而言会比死更难受。他所认识的幸村，意志坚定、高傲顽强，永远不会被任何事物所打倒。

他记得国小时他们放学后背着书包跑到立海大，只为一睹这所久负盛名的网球强校之风采，在球场边幸村扭头望向他时，眼里是熠熠生辉的浩瀚星光，在那个朗日晴空的日子令他目眩神迷：“真田，一起进入这所学校吧，然后，由你和我，一起夺取天下。”

那是他永远不会忘怀的回忆，自那以后，和幸村的约定就成了他努力的全部意义。

“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吗？”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几乎是怒吼着喊出这句话。

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啊……

……这难道不是他们早就约定过的承诺吗？

真田猛地扬起手挥向幸村，他要打醒幸村，让他放弃这软弱消极的想法。

……

幸村冷漠地看着真田，没有作声。

前世当他病痛缠身、陷入迷茫的时候，真田也是像这样甩给他一巴掌，强硬地要求他回到球场。真田重视所谓“约定”胜过重视他的身体，可是最终他们谁也没有完成任何一个约定……

无论是关东大赛还是全国大赛，真田又何曾将他们的约定放在心上？或许真田确实重视他们的约定，但那些言之凿凿的誓言、那些斩钉截铁的承诺，在他遇到手冢、遇到青学的那一刻就将抛之脑后任其灰飞烟灭。

究竟是谁忘却了约定，将他们旧日的情谊一同埋葬？

……

是你忘了，真田。

是你忘了我们的约定。

无论重来几次，他知道真田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幸村疲惫地阖上眼，如果前方等待他的注定只有无穷无尽的磨难与坎途……

那便这样吧。

这一次，他已不想再与命运做无谓的抗争。

长时间强忍疼痛集中精力和真田交谈，已经让他濒临极限，额间的发丝被冷汗略微浸湿，低垂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在苍白的脸庞上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

即使病容也有一种异乎寻常的美感，这样的幸村……真田举起的手掌骤然停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

一阵苦涩涌上真田心头，他印象里的幸村，从来都是那样强大和骄傲，又何曾显露过这样脆弱的一面。

真田高举的手缓缓落下，覆在幸村冰冷的手背上。

幸村有些讶异地睁开眼，真田掌心的温度舒适而温暖，顺着他的皮肤表面流淌而来，一路流进他的心脏。

“幸村……”真田凝视着他，似乎想说什么。

这时，病院的门突然被人推开，网球部的其他成员一拥而入。

“幸村部长，最近还好吗，我们给你带了蛋糕哦！”丸井拎起手里的袋子晃了晃，兴高采烈地将它放在桌子上。

“医生有说什么时候能出院吗？”

“是不是很快就能回到学校了？”

“唉～没有部长的网球部真是太寂寞了啊。”

……

部员们进入病房的那一刻，幸村感到真田的手迅速收了回去。然后，真田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压低了帽檐，转身离开了病房。

“真田……”幸村怔然望着真田离去的背影。他的心里原本就什么都没有，为什么还会感受到失落与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