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追问：“你不再仔细看一看吗？”这可是他历经好几个通宵才完成的心血结晶。

幸村微微一笑，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莲二，我相信你的能力。”

柳无话可说了。柳生接着开口问：“幸村君最近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幸村微微抬起眉毛：“为什么会这么想？”

没等柳生回答，切原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因为部长明显跟以前不一样了啊……”

“哪里不一样了？”幸村问道。

“嗯……”切原抓着头发思索了一会，语气有些迟疑，“不像以前那么严格了……”

……也不像以前那样对网球部热忱上心了，当然这句话他没胆量说出来。

“这不是好事吗？我觉得你们压力太大了，不想给你们更多压力了。”幸村纤细的手腕支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庞，“打网球应该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太过纠结于胜负就会失去这份快乐，我希望大家都能快乐地打球。”

会议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当然这时候绝不会有人有心情往地上扔针。立海大的队员们彼此间交换着惊恐的眼神。

身为王者立海大的一员，每个人都知道，打网球是为了赢。他们是一支由幸村一手打造与栽培的常胜之师，全队上下团结一心为了贯彻必胜的精神而不断努力，只要幸村的一句话，他们就能忍受比常人艰苦百倍的训练，无视严寒酷暑、雨淋日晒，一切为了延续关东不败的辉煌战绩，一切为了夺取全国连霸的胜利桂冠。

但现在幸村却告诉他们不要纠结于胜负，还说要他们“快乐地打球”。

单纯地享受网球的快乐，这在其他学校的网球社团中或许有可能实现。但他们是被誉为王者的立海大，从全国成百上千的网球校队中厮杀出通向冠军的道路，要捍卫这份来之不易的荣誉，单凭“快乐”二字绝无可能。胜利只能出自那些厚茧堆积的掌心、出自那些脚底磨破的血泡……汗水与鲜血才是贯穿他们网球生涯的永恒主题。

“我想……首先应该取消周末的训练。”可是幸村好像根本没看见他们异样的神情，只管自顾自地说下去，“据我所知，没有哪个学校周末也有训练。所以我们也应该保持一致……”

“其实训练的时间还可以进一步压缩，我觉得每周一次部活也就够了，剩下的时间大家可以尽情用来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赤也，你不是喜欢打游戏吗，以后部活的时间你都可以用来打游戏……”无视房间里过分诡异的气氛，幸村轻飘飘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空气里。

“诶？真的吗？”切原兴奋的声音才刚脱口，众人针刺般的视线便一齐朝他投来，吓得他立刻缩回脑袋，“还是算了吧……我不喜欢打游戏！我只喜欢打网球！”

“……从今以后，就请大家以快乐地打网球作为目标不断努力吧。”幸村的笑容依旧温柔动人，听众却各个被惊得丢了魂魄。

“对了，还有一件小事……”会议的最后，幸村轻描淡写告知了众人他的病情，“……只是一点轻微的神经疾病，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平时多加注意就不会有事的，症状也就和低血糖差不多吧，大家不用太过在意。”

“只不过以后可能时常需要请假去医院复查，我不在的时候就拜托你了……真田。”

幸村转头对上真田怔愣的眼神，柔和地朝他笑了一笑。

迟早有一天，真田会完全接管这支队伍，他相信真田既有这份能力也具备足够的责任感，届时他就将宣布彻底退出网球部，离开这个充满羁绊同时也伴随束缚的地方。

“其他我没什么要讲的了，散会吧。”幸村的面色恢复平静。随后他再没看惊愕的众人一眼，径自起身走出会议室，将那片死一样的沉寂留在了身后。

这就对了。

走出教室的那一刻，一种全新而奇异的满足感从幸村心底升起。以前的每一次例会，他总是留到最后的那个人，他要确认队里的其他人是否还有问题，他要和真田或柳进行更进一步的讨论……总有无数的事项等待他的处理和决定，但从今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要一点一点地，将自己从只有网球的生活里剥离出来。